第154章:月圆杀机 (第2/2页)
熊淍的眉毛动了一下。丙字哨在假山那边,他刚才差一点就选了那条路。
“野猫?”郑谋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蠢货。熊淍在九道山庄做了十年奴隶,最擅长的就是装畜生模仿野兽。派人去查,把那只野猫的尸体扒开皮看看,是不是人假扮的!”
楼上传来传令兵跑动的脚步声。熊淍的后背贴着墙壁,能感觉到石壁传来的震动。
这个郑谋,果然够谨慎。
他必须赶在野猫的尸体被发现之前,潜入望楼。否则一旦郑谋确认他已经到了,整个王府的火阵就会立刻发动。
到那时候,别说是救人,他自己都得被烧成一把灰。
熊淍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望楼的四周。楼底下有三队侍卫交叉巡逻,每队五人,间隔时间只有十息。十息之内要穿过三十步远的开阔地,还要撬开望楼底层的铁门,根本不可能。
除非……
他看向望楼东侧的那棵银杏树。
银杏树有三层楼高,树冠几乎贴着望楼的飞檐。如果他能爬上树,就能从树冠直接跳到望楼的屋顶。但问题是,银杏树的树干光溜溜的,连个抓手的地方都没有,而且树底下站着四个暗哨。
四个暗哨都是火神派的人,腰间别着短火铳,手里还各牵了一条狼狗。
狼狗耷拉着舌头,眼珠子在黑暗中发出绿光,正烦躁地刨着地。
熊淍把手伸进怀里,摸出一个小纸包。纸包里是温不救临别时塞给他的东西,说是青螺谷特产的麻沸散,畜生闻了至少要昏睡三个时辰。
他把纸包攥在手心里,闭上眼睛,在心里默数。
三、二、一。
一阵夜风忽然吹过来,吹得满院的树叶哗哗作响。
就是现在。
熊淍从阴影中猛地窜出,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贴着地面飞速掠向银杏树。夜风掩盖了他的脚步声,树叶的晃动掩盖了他的身影。
四息。
他冲到银杏树下。
五个暗哨的狼狗同时抬起头,鼻子在空中嗅了嗅,然后齐刷刷地转向他藏身的方向。
熊淍的心跳停了一拍。
他捏碎了纸包,把麻沸散撒在空中。白色的粉末被夜风裹挟着,扑向五条狼狗的脸。
狼狗打了个喷嚏,又打了个喷嚏,然后腿一软,全部瘫在了地上。
“嗯?”一个暗哨低头去看他的狗,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后颈就挨了一记重击。他闷哼一声,软软地倒了下去。
熊淍的身影在四个暗哨之间飞快穿梭,一记又一记手刀劈落,四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四个人全部倒地。
干净利落。
他把四个昏过去的暗哨拖进银杏树后的草丛里,又把五条昏睡的狼狗堆在他们身上。做完这些,后背的伤口又裂开了,绿泥底下渗出来的血顺着腰带往下淌。
他顾不上疼。
十个呼吸之内,巡逻队就会经过这里。他必须在他们发现异常之前,爬上这棵树。
熊淍甩了甩手上的血,十指扣住银杏树粗糙的树皮,开始往上爬。
每往上攀一寸,肋骨就疼得像有人拿锥子在戳。他的手指本来就裂了四根,现在又被树皮磨得鲜血淋漓,在树干上留下一个个触目惊心的血手印。
但他不能停。
一丈。
两丈。
三层楼高的银杏树,他足足爬了小半个时辰。爬到树冠的时候,两条胳膊已经抖得不像话了。
他趴在树冠上,剧烈地喘息着。汗水混着血水,从脸上滑落,滴在树下的草丛里。
望楼的屋顶就在五步之外。
五步,只要跳过去。
熊淍站起身,在树冠上稳住身体。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他眼睛里那团烧不尽的火。
他弓起身体,蓄势待发。
就在这时,望楼顶层的那扇窗户忽然被人大力推开。郑谋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拿着一只火把,冲着楼下大声咆哮。
“一群废物!那只野猫的尸体呢?为什么还没送到!”
楼下传来慌乱的脚步声。
熊淍知道,再等下去就来不及了。
他猛地一蹬脚下的树干,整个人凌空跃起,像一只展开翅膀的夜枭,朝着望楼的屋顶扑去。
月光把他的影子映在王府的围墙上,那影子手里提着一把剑,剑尖上一点红光,是剑柄上的赤阳石在发光。
像一颗从血月里坠落的流星。
而那颗流星坠落的方向,正是王府的心脏。
在那座王府最深的地下秘殿里,王道权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白已经完全变成了血红色,瞳孔里倒映着血池中翻滚的浓稠血浆。数十个形容枯槁的药人被铁链锁在池边的石柱上,身体不断抽搐着,一缕缕暗红色的雾气从他们的七窍中被抽出,汇入中央的血池。
王屠跪在池边,额头贴着冰冷的石地。
“启禀王爷,熊淍已至府外。郑长老的火阵随时可以发动。”
王道权没有回答。
他抬起头,透过厚重的大地,望向某个方向。他感觉到了那把剑。那把刺阳剑,正在一点一点地靠近。
“让他来。”
王道权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
“我正好缺最后一个药引。逍遥子的徒弟,熊家的孽种,刺阳剑的传人。用他的血来做血神祭的引子,再好不过。”
他咧嘴笑了。
满嘴的牙齿,不知何时已经全部变成了漆黑如墨的颜色。
而在他的头顶上方,熊淍手中的刺阳剑,正一寸一寸地靠近望楼的屋顶。
血月悬空,杀机四伏。
这场决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