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5章 钥匙先挂你腰上 (第2/2页)
高燧把车夫叫到跟前。
“粮掉哪儿了?”
车夫缩着脖子,朝河道那边指。
“路上……路上是破了几袋,俺们都捧回来了。”
“三成?”
“哪有三成,那几个破袋子,半成都不到。”
油灯被朱高燧搁到了地上。
“谁填的损耗?”
车夫伸出两根手指,犹豫了一下,又补出三根。
五个名字。
天亮的时候,那五个名字已经写在了朱高燧的纸上,三个旧仓官,两个新调来的押粮小旗。
亲兵押着人,跟着车夫出了城,走到一处废弃的石墙后头,车夫停了脚。
“就……就在底下。”
朱高燧抡起铁锄刨开泥土,土层底下露出了木板。
木板一掀,地窖里码满了粮袋,袋口印的全是官仓的记号。
提灯照了一圈,朱高燧咂了下嘴。
“这窖挖的,还挺宽敞。”
五个人跪在洞口,额头贴着泥地,一名仓官哭着说是旧贵族逼他干的,另一个押粮小旗赶紧说自己只拿了三袋。
朱高燧一脚踩在粮袋上。
“谁挖的窖?”
五个人抬起头,谁也没吭声。
斧子提了起来,朱高燧拿斧背敲了敲木板。
“说。”
五张嘴一下子全开了,有说旧管事牵头的,有说神殿祭司拿过粮的,还有人把同伙的名字一口气报了十几个。
名字越报越多,恨不得把整座昌昌城的仓官都推出来,朱高燧拿斧柄又敲了两下木板,抬手压住了这串话。
“先把粮扛回去,人跑不了,粮可不能再丢了。”
“那他们……”
“押去修路。”
斧头一抬,指向最先把事捅出来的那两个小旗。
“这俩,功册上各记一笔。”
老李站在边上,胡子让夜风吹的乱晃。
“三爷,这回咋没抡斧子?”
“滚,老子晚上抡。”
“抡谁啊?”
“抡你。”
老李提着铁锤,往后退了两步。
车队把粮运回了仓城,朱高燧合上功册,瞅着麻袋一袋袋归了位,憋了半天,才冲朱高炽开口。
“打仗靠斧子,守地盘……还真他娘的得靠这破册子。”
朱高炽手指在斧柄上敲了敲。
“现在才明白?”
“明白个屁,就是这玩意儿没斧子顺手。”
城东旧宅,挂上了学堂的木牌。
识字的读书人,是朱高炽从关内移民里挑出来的,教汉字、算术、农时和大明律,本地老人也请来了,讲河道、作物、药草,还有山里的旧地名,两边轮着上课。
城外,草原帐篷挨着泥砖屋搭起来,妇人蹲在水渠边淘米,关内移民和本地人合伙开荒,铁犁压进泥里,翻出底下湿黑的土。
路过学堂,朱高燧抬眼扫了扫。
“教娃娃认字,还不如多造两门炮。”
学堂门口蹲着一群孩子,有个本地小娃把木片排成一列,运粮车每进城一辆,他便放下一片,满了十片,再换一块大的。
车队走完,小娃抬头报了个数,书办拿账一对,分毫不差。
朱高燧在门口站了好一阵,回头招了招手。
“你们几个,今晚起跟着书办认字。”
亲卫们的脑袋全抬了起来。
“一天十个。”
“认不全呢?”
“认不全,明天不许吃肉。”
几颗脑袋齐刷刷垂了下去。
朱高燧转身就走。
“认字就认字,谁还怕这个。”
走出几步,他又停下。
“书办,先教他们认粮字。”
“为啥?”
“省的他们往后进了粮仓,就只会数斧子。”
傍晚,河道图铺在了官署的案上,朱高炽拿炭笔圈出三条支流,吩咐工匠沿河去丈量,鱼皮地图就压在旁边。
老李带人去了河边,天快黑了才回来,手里拎着一只木桶,桶里全是河泥。
众人围到了官署外头。
老李舀水冲泥,头一瓢下去,桶底只剩些细石子,第二瓢又下去,泥沙顺着桶沿往外淌。
第三瓢水冲过筛底,细碎的金光铺了一层。
火把凑过去,黑泥里全是金砂,颗粒不大,却密密的铺满了桶底。
啪的一声,朱高燧手里的牧场分册合上了,他盯着桶底,舌头在后槽牙上抵了抵。
“哥,俺也去河边瞧瞧。”
朱高炽抬起头。
“瞧啥?”
“瞧瞧水里还有没有别的。”
“你去看水?”
“俺……俺也去淘金。”
朱高炽的手指停在了斧柄上。
“你会淘?”
朱高燧把斧子往肩上一扛,下巴朝河谷那边一抬。
“不会就学呗。”
老李抱紧木桶,往后退了半步。
“三爷,淘金用的是木盘,用不着斧头。”
朱高燧一眼瞪过去。
“老子晓得!”
“你都问了三回了,金子能不能拿斧子劈出来。”
“那……那是老子随口一问。”
朱高炽走到河道图前,炭笔落在了西北支流上。
金砂是从河泥里出来的,水道又连着群山,那座山里埋着的是奇穆王国的金库也好,藏着别的东西也罢,总归都得查个清楚,黑曜石门后头那条水路,正把答案一点点送到昌昌城脚下。
炭笔收了起来。
“明早,三百人进河谷。”
朱高燧扛着斧子转过身。
“这回俺也去。”
“你粮管完了?”
“粮有册子管着呢。”
“你会看册子了?”
走出去几步,朱高燧头也没回。
“少废话,河里的金子要是少了一粒,老子找你算账!”
老李抱着木桶,冲他背影喊了一嗓子。
“三爷,金子在水里,账在纸上,您可别把河道也给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