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7章 宝珠牛犊闹大宴 (第1/2页)
复验的银块回了三趟炉。
老李拿小锤沿着银块边角敲出一排浅坑,再用刮刀削下几撮银屑,倒进陶土坩埚重新熔化。
银水冷透,搁上小铜秤复称。
成色单送进大帐。
“九成二,比头一炉高半成。”
朱高炽接过厚纸,压在金砂册上。
两本册子的边角对齐,都督府的朱红大印落下,一页盖一方。
“金砂册、银矿册,还有河口划出的田亩册,全核过了?”
“齐整,书吏查了两遍,老夫又照着图核了一遍。”
朱高炽合上册子。
“今晚摆宴。”
这话传出大帐,伙房的灶膛跟着旺了起来。
三十口大生铁锅沿河滩排开,大块野牛肉倒进滚汤,肥油在汤面上咕嘟翻着。
辅兵搬出酒坛,在空地上码成两列,坛口泥封全贴着红纸。
军需官孙大嘴抱着四本名册,蹲在伙房门槛边,册脊上的墨字写的清楚,军功、伤员、移民、部族。
朱高燧扛着大斧从门前走过,靴尖拨开册子,眉毛拧成一团。
“吃顿熟肉,还得弄四本账?”
“回三爷,立过战功的,两斤熟肉,一碗烧酒,伤员也分两斤肉,酒换成浓牛骨汤。”
孙大嘴喘了口气,继续念。
“移民按户领,一户五斤,老人和娃儿另发两张杂粮面饼,本地归顺的部族,照头人报的丁口发……”
“行了行了,肉熟了倒大案上,谁肚子瘪谁伸手抓,折腾这些花样做啥。”
帐帘掀开,朱高炽迈步出来。
“伸手快的抓三块塞进肚,躺在草铺上动不了的伤卒,连口汤都喝不上。”
“那就叫辅兵抬过去。”
“你去抬。”
朱高燧脖子往后一缩。
“啥?”
“四本名册归你核,核准一本,开一口锅。”
朱高炽从孙大嘴怀里抽出一管炭笔,塞进朱高燧手里。
“分派少了一口,拿你自个儿那份补。”
朱高燧低头瞧了瞧炭笔,又扭头看肩上的大斧。
他这双手在沙场上剁过人头,写在四本册子上的字加起来,也没斧头上的缺口多,如今倒叫人按着脑袋看账。
宣花大斧往泥墙根一立,他扯过空酒坛垫在屁股下,册子摊到膝头。
孙大嘴念出一个名字,他就在后头戳下一个黑点。
伤员册翻到第二页,炭笔卡在纸上。
“慢着,前天在林子外让野牛撞断肋条的辅兵,叫啥?”
孙大嘴把袖子摸了半天。
“胡……胡三。”
“这页咋没他?”
“他是后营抽调过去的,名册还压在工匠营。”
“到了这儿,就是咱的卒子。”
朱高燧握着炭笔,在末行硬挤出几个歪字。
“多添一碗滚骨汤,肉切碎送过去,他那副骨头架子嚼不动硬肉。”
孙大嘴看了看那行越出红线的粗字,抿了抿嘴,没敢顶回去。
第三本册子刚翻开,外头夹道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头卷毛牛犊四蹄乱蹬,脖子上套着红麻绳,后头拽着宝珠。
小丫头两只皮靴在泥里拖出两道深印,嗓门扯的老高。
“卷卷,别跑!慢些呀!”
亚朵跟着第二批海船到了河口,同船来的还有徐妙云和几名随行侍女。
刚下跳板头一天,亚朵就抄走了宝年丰藏在怀里的肉包,宝珠则钻进围栏,挑中那头卷毛小牛。
牛犊冲过帐角,脑袋一歪,撞翻老李摆在木桩上的洗脸盆。
木盆打着滚落进泥水,老李挨了满身脏水。
他蹲在石头上刮胡子,小刀停在腮帮子旁。
牛犊脚下没停,一脑门拱向墙角的麻袋。
袋口草绳崩断,金黄的玉米种哗啦啦流了半地。
刮胡刀掉进泥汤。
“种子!那是留着装船运回大明的种粮!”
宝珠扑上去搂住牛后腿。
麻绳绕上牛蹄两圈,牛犊受了惊,越挣扎勒的越紧,喉咙里挤出尖叫。
“李爷爷,先救卷卷!它脚给绳子缠住啦!”
“先收种子!”
“卷卷疼呀!”
老李低头看了看满地金黄颗粒,又看了看乱弹的牛蹄子,抬脚把近处的种子拢成一堆,蹲下去解死结。
“解,老夫给你解。”
绳扣刚松开,牛犊撒开蹄子冲向空地。
老李顾不上抖袍子上的泥水,趴在湿泥里,一粒一粒往袋里捡。
“一百零三,一百零四……宝丫头,你这头小牲口敢嚼碎一粒,老夫就把它那身卷毛剃光抵数!”
两名老哨卒抓着长竹竿赶来,想把牛犊往木栏里赶。
宝珠身子一矮,两只小手抱紧红麻绳,双脚离地,吊在绳尾。
“不准圈它!卷卷今晚要跟大伙一块吃席!”
老卒手里的竹竿停在半空,捅也不成,收也不成。
朱高燧把名册塞回孙大嘴怀里,跨过三步,双臂一张,横在牛犊前头。
“小祖宗,军营有军营的规矩,牛牲口不能上大席!”
牛脑门结结实实顶在他的小腿甲上。
朱高燧下盘一沉,两只蒲扇大的手按住牛角根。
“好大的力气……宝叔!滚过来管管你家闺女!”
宝年丰嘴里叼着芦苇,从伙房烟气里钻出来。
他没瞧牛,弯腰把宝珠连绳抱进臂弯。
宝珠两截小短腿在半空蹬的飞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