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2 许克生的迷茫(2/2) (第1/2页)
年初二。
小雪初晴。
左一百户所,董小旗黑着脸进家了。
妻子匆忙迎了上前,焦急地问道:「怎麽了,脸这麽臭?」
「周三柱说了,要等两年再谈婚事。」董小旗硬邦邦地甩了这句话。
妻子愣住了。
女儿在许克生家当了管家,眼看一年了。
夫妻俩托人去周家庄打听,想看看许克生有没有迎娶的想法。
她揣测无非是娶妻,要麽是当妾,要麽就是只用作管家。
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这个消息。
「许县令都是十七了!」妻子十分不解,低声道,「老大不小了,他还在等什麽?」
「等王侯将相的女儿呗!」董小旗撇撇嘴,不屑道。
「你找去周家庄打听的人靠谱吗?」
「是顾老三,你也认识的,他的妻子就是周家庄的。咱们都认识他十几年,打听这点事不可能出错。」
「那怎麽办?」妻子有些犹豫了,「女儿眼看明年就十六了,再拖一年?」
「让女儿回来吧。」董小旗有些不耐烦地说道,「这管家不干也罢。」
「回来做什麽呀?」
「男女有别,你这娘们是昏头了吧?」董小旗横了她一眼。
「有什麽别」?」妻子冷哼一声。
「女儿该说婆家了。」
「你也知道该说媒了。」妻子反而打定了主意,「你想让桂花嫁个军汉?」
民户娶的妻子如果是军户,恰好岳父家绝嗣,族中人丁稀少,民户就要转军户,出丁服役。
现在是明初,不少人战後余生,家族人丁稀少,这种情况极有可能发生。
这种奇的规定导致军户的女儿不容易外嫁,一般都是在卫所内部找了一个人嫁了。
董小旗怒了,嚷嚷道:「军汉怎麽了?老子不是军汉?亏待你了?」
妻子冷哼一声,伸出枯树皮一般的双手,「老娘做姑娘的时候,手是什麽样?」
董小旗翻翻白眼,「谁家不这样?」
「官家娘子不这样。」
「你————」董小旗摇摇头,「你别做白日梦了,周三柱心气高着呢,显然是想攀一个大户。」
「做小也行。」妻子赌气道。
「你他娘的放屁!」董小旗跳脚,「老子的女儿给人做小?」
「官家的小」,也比军户的大」强。」妻子梗着脖子,毫不示弱。
董小旗气的直哆嗦,指着妻子斥责道:「你是疯了!老子以前咋没发现你是个势利眼?」
「小妾是好当的吗?主母善良,日子才好过。」
「你去京城打听,善良的主母有几个?」
董小旗唾沫四溅,脖子都涨红了。
妻子嗤笑道:「史老三家的可是当家主母,和老娘一样嫁进来的。你看看她,说她是你娘都有人信。」
董小旗不屑道:「那是史老三不正干。」
「你又知道女儿嫁的军汉正干吗?」妻子越说越笃定,「至少眼前这个是上进的,做人也算厚道。」
「厚道?他在百户所的时候,要债的时候可是一厘也不让的。」
「老娘看他这点就比你强。你让了,你让的大方,然後呢?别人家喝酒吃肉,老娘和孩子跟着你喝西北风。」
「俺现在不是也开始要帐了吗?!」董小旗让讪道。
妻子叹了口气,劝道:「先让桂花继续做吧,她一年赚的比你多的多,就当给她自己攒嫁妆了。」
「这不是怕人说闲话。」董小旗嘟囔道。
谈到钱,他就矮了一头,自己竟然没有女儿赚的多。
说出去他都觉得丢人。
妻子却不以为然,」在意闲话的,也配不上老娘的女儿。」
她擡眼看向西北方向,那里是京城。
董小旗劝道:「进屋吧,外面冷。」
想想屋里的火炕还是许克生派人砌的,董小旗心里又是一阵膈应。
妇人跟着他回屋,幽幽地说道:「许生应该不会辜负桂花的。」
~
京城。
下了一夜的小雪,清晨雪停了。
阳光下,整个京城都明晃晃的。
许克生吃了早饭,在书房里习字。
初一去给黄子澄拜年,因为字的问题又被黄子澄布置了作业。
要求每天临募颜真卿的《多宝塔碑》,每十天会抽查一次。
隔壁是他的药材室,开始偶尔有一些响动,那是周三娘在捣鼓药材。
厨房飘来阵阵酒香。
家里的医用烈酒没了,董桂花在蒸馏白酒。
渐渐的,隔壁安静了。
许克生也沉浸在书法之中。
「桂花!」
厨房突然传来周三娘的惊叫。
许克生心神受到干扰,一笔拉的很长,一张纸写了一半作废了。
董桂花出事了?
他急忙放下笔,准备过去看一下。
「二郎,快来!」
厨房再次传来周三娘的叫声。
许克生急忙快步出屋。
百里庆已经到了厨房外,只是周三娘和董桂花在里面,他不便进去。
许克生匆忙推开门进去,一股酒味扑面而来。
他一眼看到董桂花躺在周三娘的怀里,脸色潮红,身子软绵绵的,人已经昏迷不醒。
不远处是一个简易的蒸锅,下面是烧的火红的蜂窝煤,高度白酒正一滴一滴掉在下面的坛子里。
许克生大概猜到了原因,先打开门,让寒风涌了进来。
之後他上前给董桂花把了脉。
周三娘眼圈红了,「二郎,她是怎麽了?早晨起来还好好的。」
许克生安慰道:「她没事的,只是醉酒了。」
「醉————醉了?」周三娘看向蒸馏的白酒,「她刚才偷着喝酒来着?」
许克生解释道:「空气中也有不少蒸发的白酒,她关闭了房门,吸的太多了。」
「呼!」周三娘吓得拍拍胸脯,「吓死奴家了!」
许克生接过董桂花,横抱了起来。
「走吧,我们将她送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不得不说,醉酒的董桂花有点沉。
将董桂花放在床上,周三娘帮着脱去鞋,盖上被子。
董桂花微微睁开眼,醉眼朦胧地看了一眼周三娘,嘟囔道:「娘!」
周三娘没有说话,只是帮她掖好被角,轻轻拍了拍了她。
董桂花又合上眼,陷入昏睡。
「让她冲外面侧着身子睡。」许克生低声道,「免得她呕吐的时候,呛着自己。」
看周三娘将她侧过来,许克生轻手轻脚地退了出来。
董桂花又嘟囔道:「我不要嫁人!我要嫁给二郎。」
周三娘回头看向外面,许克生已经出了西院,听不见这句话了。
她在床边坐下,看着董桂花红扑扑的小脸,怜惜地帮她拢了拢头发,帮着取下头後面的簪子。
周三娘的心有些乱。
她知道董桂花的心意,但是不知道许克生是怎麽想的。
许克生对她们很客气,彬彬有礼,说话都从不大声。
但是也从没有逾矩过。
问题就出在这里。
这让她们不知道许克生的心意。
董桂花云英未嫁,无论是做妻,还是做妾,多少有一点希望嫁入许家,可自己呢,有希望吗?
不奢望做妻子,做妾总可以吧?
~
许克生回到书房,想到董桂花就初一回了一趟家,傍晚又匆忙回来了。
改天给她放一次长假吧。
她肯定是想家了。
许克生重新拿起毛笔,将字练完。
外面有个帮闲送来一封信。
是慧清道姑写来的。
许克生以为是给周三娘的,就没有拆,直接送去了西院。
许克生刚回到书房,周三娘就跟着来了。
「二郎,是给你的信。大妙子说,有周家庄的人去铺子支取五贯钱。询问你是否有这麽一回事。」
许克生恍然大悟,「是有这麽一回事,我给她回信吧。这是周家庄开办族学的启动资金。」
许克生提笔给慧清道姑回了信,同意支付这笔钱。
自己注定要和周家庄绑定在一起了,周家庄走出来的人越多,对自己也越有益。
周三娘正要走,许克生却叫住了她,「桂花睡的可安稳?」
「嗯,睡的正香呢。」
「三娘,以後再有铺子,就放在慧清道姑名下,由你在背後经营,如何?」许克生突然问道。
「啊?这————」周三娘一时间愣住了。
许克生的问题很突然,让她的心一阵乱跳。
这等於是将家外的财产交给她打理?
难道————
周三娘看向许克生,眼里水盈盈的,身子有些软了。
二郎将这麽重要的家务交出来,至少心里是有我的。
许克生没有催促,等着她决定。
周三娘重重地点点头,娇声道:「二郎放心,奴家一定好好经营。」
许克生解释道:「挂在周家庄名下的你不用管,我会和三叔、慧清道姑交代清楚。放在慧清道姑、老卫名下的,收益你来记帐。」
刚才慧清道姑的来信也提醒了他,以後再有扩张,不能全部放在周家庄。
分散一些会更安全。
已经日上三竿了,许克生站起身:「我和百里中午都不在家吃饭,去县衙转一圈。」
「二郎,稍等一下。厨房正好炖着一罐佛跳墙,奴家给你装上带着。」周三娘匆忙出去了。
今天刚初二,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许克生一身便装,晃晃悠悠朝县衙走。
百里庆拎着食盒,带着腰刀跟在後面。
他突然大步上前,低声道:「老爷,小人刚看到了燕王府的谢管事进了酒楼,和他一起的人很面生,有点像府衙的人。」
许克生擡头看向不远处的一座豪华的酒楼,早已经看不到谢平义的身影。
他回过头,纠正道:「在外咱们叫官职吧,你叫我县尊」、县令」,我叫你小旗」。」
百里庆明白他的意思,许克生之前就有过类似的吩咐,他当即应下:「小人————呃————卑职记住了。」
许克生敲开了县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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