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98 章 拜师出行 (第2/2页)
夜他翻来覆去半宿,一会儿想着她或许只是玩笑,一会儿又想起石生说的话,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可此刻,看着她真真切切站在那里,摆明了是要同行的模样,之前那些纠结、无措、翻来覆去的煎熬,忽然就淡了。
不是消失了。
是只要她在,那些扰人的情绪,就都暂时退到了角落里。心里只剩下踏实,像漂泊的船终于靠了岸,像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哪怕是暂时的。
绯瑶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侧过头来,正好撞进他的视线里。
她挑了挑一边的眉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眼神里带着点惯有的促狭,像是在说——怎么,不欢迎?
晏疏耳尖微微发热,连忙移开目光,却又忍不住转回来,轻轻摇了摇头。
他当然不是不欢迎,他只是……太意外,也太欢喜了,欢喜到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定了定神,往前走了两步,走到两人面前,语气是掩不住的温和:“二位也同行的话,这一路就安心多了。”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开口道,“对了,出发往南走,我们要不要先去趟九阜观?”
话一出口,他自己心里都清楚。
担心乘雾道长是真的。他留下的方子虽稳妥,却总想着亲眼看看才放心。
可更多的,是心底那点藏不住的私心。
只要能同她多待半日。能多走一段山路,多看一眼山间的风景,多听她说一句话。
就好像,这段路能长一点,再长一点。
绯瑶听了这话,没立刻答,侧身看向白未晞,用眼神询问她的意思。
白未晞抬眼,目光往南边山影的方向掠了一下,微微点头,声音清淡:“也好。”
她话音落定,这事便算定了。
这边众人说着话,柳月娘端着个布包从院里走出来,径直走到白未晞面前。
她没说什么舍不得的话,也没叮嘱一路小心。
这些话,对白未晞说都显得多余。两人相识这么久,早过了靠言语维系情谊的地步。
柳月娘只是伸出手,指尖轻轻替她理了理衣领上被晨风吹歪的一小片领缘,动作自然又熟稔。
“好好的,要好好的。”柳月娘声音温温的。
白未晞轻轻“嗯”了一声,抬眼看向柳月娘,两人目光对视了一瞬,又各自移开。
千言万语,都在这一眼里了。
石生这时也走了过来,他拍了拍马车上的绳索,确认捆扎结实了,才走到白未晞面前,郑重地拱了拱手。
“未晞,安晏年纪小,路上少不得要劳烦你和绯瑶多照看。”石生语气诚恳,“这孩子性子稳,但毕竟没出过远门。有你们在,我们夫妻俩心里才踏实。”
白未晞轻道,“放心。”
一旁的安舒早拉着安晏的手,念叨了好半天。
“小弟,这包米糕你拿着,路上饿了就吃。”她把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糯米糕塞进安晏怀里,又踮着脚摸了摸他的头,“到了越州,要好好听师父的话,好好背书,不许偷懒。还有……要记得给家里写信。”
安晏抱着米糕,用力点头:“我知道了,阿姐。你在家照顾好爹娘。”
“知道啦知道啦。”石安舒皱了皱鼻子,转身又跑到白未晞面前,仰着小脸,把另一个油纸包递过去,“未晞姨,这个给你。也是米糕,甜的,你路上吃。”
白未晞低头看着小姑娘亮晶晶的眼睛,伸手接了过来。指尖碰到油纸包,还带着温热的温度。
她沉默了一下,抬手轻轻揉了揉安舒的发顶,动作很轻,“莫想太多,你在家中亦是很好。”
“未晞姨”石安舒的鼻子有些酸。
石安盈牵着牧云走过来,马背上已经搭好了行囊。
“怎么了?你们在说什么?”
石安舒摇头,笑了笑没有多言。
这时石安澜走了过来,“你到了越州,多观察那边的庄稼和农具,回来讲给我听。”
“好。”安晏应了声。
该叮嘱的都叮嘱了,该收拾的也都收拾妥当了。
晨雾渐渐散了,金色的阳光洒下来,落在车篷上,落在众人身上,暖融融的。
“时辰不早了,动身吧。”石生拍了拍车辕,“早走半日,中午能赶上前边的镇子打尖。”
众人纷纷应声。
晏扶着安晏上了马车,叮嘱他坐好。路鸣和姜怀玉也上了车。
石安盈翻身上了牧云,缰绳轻轻一扯,马儿打了个响鼻,稳稳走到车队最前面。
柳月娘站在院门口,石生站在她身侧,安舒在一旁,都站在院门口,望着这边。
“走了!”路鸣挥了挥手,“都回去吧!等我们回来,给你们带稀罕玩意儿!”
“一路平安!” “好好照顾自己!” “常写信回来啊!”
送行的声音此起彼伏,伴着秋日的风,飘出去很远。
晏疏最后看了一眼青溪村的屋舍,看了一眼站在人群里的柳月娘一家,又收回目光,落在前方彪子背上白未晞身后的身影上。
“驾——”
他拉了一下缰绳,甩了一下鞭子。
马车碾过铺满落叶的村道,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慢慢驶离了石家院门,往村口而去。
安晏趴在车窗边,小手扒着窗框,一直望着村口站着的爹娘和姐姐,直到他们的身影越来越小,渐渐融进了晨色里,才慢慢坐回来。
“怎么,舍不得了?”姜怀玉笑着喊了一声。
安晏抿了抿嘴,摇摇头,又点点头,小声道:“有点。但我要好好学医。”
“好孩子。”姜怀玉笑着叹了口气,“等学好了本事,你爹娘肯定高兴。”
安晏点点头面上虽有不舍,但眼里还是盛着对远方的好奇。
而前面的车辕上,晏疏握着缰绳,目光时不时往侧边瞟一眼。
晨风吹起绯瑶的发梢,她低头和白未晞说着什么,嘴角带着笑。阳光穿过树梢,落在她身上,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晏疏收回目光,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几千里路,山高水长。
可只要同行的人是她,好像再远的路,都不觉得漫长了。
车马辚辚,顺着官道一路向南。身后的青溪村越来越远,前方的路途渐渐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