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1章 三月雨 (第1/2页)
众人吃过午饭,靠着墙根歇了不到半刻,西角城垛上的号子声又响了起来。
半个时辰后就听城墙上方“咔”地一声,像是什么极重的东西磕在了砖沿上。
众人抬头,只见一根刚砍下来的粗圆木正被十几个民夫用麻绳往上吊。
那木头足有壮汉腰粗,湿沉得很,绳套没挂住重心,吊到半空时一头猛地磕在城垛边沿。
旧城墙本就不结实,被这一撞,几块碎砖先松了,噗噗地往下掉。
圆木歪了大半,绳套卡在城砖缺口里,不上不下地悬着。
下面的人还在使劲拽,绳子一紧一松,那根木头像吊在梁上的断头闸,眼看着就要翻下来。
牛蛋正站在正下方接料口,仰头看时,碎砖碴子已经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他脸上的血色刷地褪了,两条腿像是被钉在地上,连躲都忘了。
侯三在斜后方看得真切,嗓子都劈了:“牛蛋,让开!”
话音没落,那根圆木猛地往下一沉。
可就在它将翻未翻的一瞬,不知怎的,木尾在两道城砖的缝隙里斜斜一别,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了一把,竟硬生生卡住了。
紧接着又是几块碎砖滚落,最大的那块擦着牛蛋的肩膀砸在泥地上,溅起一片黄土。
城头的兵卒先是一阵乱骂,见木头卡住了,才喊人去重新去扶绳套。
牛蛋还站在原地,脸白得吓人,两条腿直打颤。
侯三冲过去,一把将他拽回来,劈头就骂:“你杵那儿等死啊!”
牛蛋这才“哇”地一声后怕出来,整个人往地上一蹲,抱着脑袋直喘。
侯三嘴上骂得凶,手却一直在他后背上拍,一下一下的。
没有人看见。刚才那一瞬间,白未晞垂在身侧的指尖极轻地一动。
出了这档子事,城头的活停了一刻钟。
潘都头提刀上来骂了几句,说吊个木头都能出事,你们一个个是蠢的还是瞎的。
民夫们低着头不敢吭声。
歇工的时候,侯三凑到白未晞和牛蛋身旁,压低嗓子说:“不是我说,这破城根本守不住。依我看,趁夜跑了算了,往南走,投宋军去,总比在这儿填城壕强。”
牛蛋把鞋上的泥往地上蹭,小声说:“那咋行,我娘还在村里呢。我跑了,里正抓我娘顶罪咋办?”
侯三“啧”了一声,说命都没了还顾家里。
老右一直没搭话,这会儿忽然开口,“跑哪去?都一样。”
午后天更阴了,细雨丝从城头那边斜飘过来,像冰凉的牛毛,沾在脸上痒嗖嗖的。
潘都头从箭垛边探出身子看了看天,又低头看了看湿透的土墙,才不情不愿地挥了手:“先避一避,等雨小再上。”
民夫们四散躲进城门洞,也有不怕湿的,就蹲在墙根下,把破了边的草帽扣在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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