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6章 五月烬 (第2/2页)
地都能感觉到,烤得人脸皮发疼。
白未晞站在城头,静静地望着那片火海。
大火烧了整整一夜。 第二日清晨,白未晞走下城头时,整座晋阳城已大半成了焦土。
断墙残垣冒着青烟,空气中满是焦糊的味道。留守的军士开始引汾水灌城,浑浊的河水顺着沟渠漫进废墟,浇灭余火,也冲垮了残存的夯土墙基。
泥水漫过焦黑的瓦砾,慢慢将这座城的最后一点痕迹,泡进了烂泥里。
她在城头站了一夜。
午后,白未晞出了城,往北望去。官道上空空荡荡,大军北上的尘烟早已散得干净,只留下几道深深的车辙。
身后的残垣还在冒着淡青色的余烟,风里裹着焦糊的木屑与尘土的气息。
彪子站在她身侧。
“往北走,进山。”
彪子驮着白未晞,转身折入了西侧的莽莽山林。山路崎岖陡峭,林木遮天蔽日。
他们逢崖跃崖,遇溪涉溪,脚下如履平地。不过五六日光景,便越过了宋辽边境连绵的恒山余脉,一脚踏入了契丹辽国的地界。
风物,自踏入山北的那一刻起,便与中原截然不同。
河东境内多是层层叠叠的梯田,村落相望,城郭相连,处处是农耕市井的烟火。
一过了边境山岭,地势陡然开阔,大片的草甸铺向天际,野草齐膝,风过处翻起层层碧浪。
远处缓坡上散落着星星点点的毡帐,牛羊散在草色里,牧人骑着矮马,挎着角弓,远远地巡弋在畜群旁。
那些契丹牧人大多髡了顶发,只在鬓边留两绺长发垂在耳侧,身着窄袖圆领的皮袍,腰间系着挂满饰件的蹀躞带,和中原束发右衽的装束全然两样。
彪子成了黑马模样,带着白未晞驰骋在草原里。
他们往东南行百余里后,周围渐渐有了农耕的烟火气。
燕云十六州归入契丹已有四十余年,汉人与契丹人在此杂居繁衍。
山脚下、河谷边,时不时能看见成片的麦田,土坯砌成的村落散落其间,院墙、屋舍和中原村寨相差无几,只是村口多立着髡发的契丹戍卒,兵器架上并排摆着中原的长枪与契丹的弯刀。
村里的汉人男子束发着短褐,契丹百姓依旧髡发穿皮袍,在街上错身而过,彼此都习以为常,半点不显得突兀。
白未晞控着马缰,沿着乡间土路缓缓而行。
街边的食肆同时支着两口锅,一口煮着中原的汤饼,一口熬着契丹的乳粥。
门前酒旗上,汉文与契丹大字并排写着,风一吹便卷在一处。
铁匠铺里叮当作响,师傅一边打制农户用的铁犁铧,一边锻着大刀。
街角的胡姬抱着琵琶,拨着粗犷苍凉的调子。不远处的私塾里,传来汉家子弟朗朗的读书声。
契丹早设了南面官,开了科举,专为治下的汉人子弟开了仕进的门路。
她看着这胡汉杂糅的市井光景,神色平静无波。
中原的帝王总说“夷夏有别”,视契丹为北地蛮夷,可在这燕云之地,两种日子早揉成了一团。
牧民学着种麦储粮,农户学着养马牧畜,汉人穿起了方便骑乘的胡靴,契丹人住惯了遮风挡雨的瓦房。
人们的日子,从来都是怎么安稳怎么过,哪有那么多泾渭分明的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