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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69章 红绳结扣里藏着另一个人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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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669章 红绳结扣里藏着另一个人的命 (第1/2页)

    莫莹莹回到莫公馆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法租界霞飞路两旁的法国梧桐落了一地叶子,被夜风卷起来,一片接一片地扑在汽车挡风玻璃上,司机老陈骂骂咧咧地开着雨刷器把叶子扫开。莫莹莹坐在后座,手里攥着那方包好的红梅苏绣帕子,指尖一下一下地摩挲着锦盒的边角,心思却不在帕子上。

    她在想那根红绳。锦绣坊里那个叫阿贝的绣娘手腕上系着的那根红绳,和她自己脖子上挂的那块玉佩的络子,编法一模一样。三股红线拧成一股,结头上打一个同心结——这种编法她太熟悉了。小时候她问过母亲,为什么别人家的络子都是买的现成的,唯独她们家的络子要自己编。母亲林氏正在灯下给一件旧旗袍改袖口,听见这话,手里的针停了片刻。窗外的梧桐叶子被秋风刮得沙沙响,弄堂里传来卖糖粥的梆子声,母亲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轻得像怕吵醒了什么不该醒的东西。

    “这编法是你外婆教我的,”母亲说,“你外婆又是从你太外婆那里学的。我们家的女人,传女不传男。”她低下头继续缝袖子,针脚走得又细又密,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缝进布料里永远不拿出来,“以后你要是有了女儿,也教给她。别让它断了。”

    那时候莫莹莹还小,不懂什么叫“别让它断了”,只觉得母亲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有雾,雾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后来她长大了些,偶尔听老佣人提起,母亲原本有两个女儿——双胞胎。另一个孩子刚出生没多久就夭折了,乳娘抱回来的时候只剩下一块包过身子的襁褓布,上面还沾着奶渍和淡淡的皂角香气。她每次问起,母亲的脸就白了,手里不管拿着什么都放下,走到窗边去站很久,背对着所有人,肩膀微微塌下去,像是在承受一种只有她自己知道的重量。所以后来她就不再问了。但此刻,在锦绣坊的煤气灯下,她看到一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姑娘,手腕上系着只有莫家女人才会的同心结。而那个姑娘说,是她养母教她的。养母教她的。传女不传男的编法,被一个水乡的渔妇教给了一个捡来的女儿。

    汽车拐进莫公馆的铁艺大门,车轮碾过碎石子路,发出细密的嘎吱声。公馆是一栋三层楼的英式洋房,红砖墙面上爬满了常春藤,二楼的窗户亮着灯。莫莹莹下了车,管家老吴已经在台阶上候着了,接过她手里的锦盒,低声禀报:“大小姐,赵会长在书房等了一会儿了。老爷让你一回来就过去。”

    莫莹莹正要往书房走,余光瞥见二楼楼梯口的阴影里站着一个少年。十六七岁的样子,瘦高个,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学生装,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两截晒得黝黑的胳膊。他双手插在裤兜里,斜靠在楼梯扶手上,一双眼睛又亮又锐,像一只蹲在墙头观察猎物的野猫。这是她的弟弟莫子期,同父同母的亲弟弟,比她小三岁,正在南洋中学读高二。姐弟俩的关系说不上亲近也谈不上疏远——莫子期从小就不爱黏人,三岁就会自己搬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看蚂蚁搬家,一看就是一下午,谁叫都不理。但他对姐姐的事情有一种本能的敏锐,每次莫莹莹心里有事,他总是第一个察觉到,像一个不需要校准的罗盘,指针永远指向姐姐情绪波动的方向。

    “姐。”莫子期从楼梯上走下来,脚步很轻,帆布鞋踩在大理石台阶上几乎没有声音,“你今天去锦绣坊了?”

    “嗯。给齐伯母挑礼物。”

    “见到什么人了吗?”

    莫莹莹站住了。她看着弟弟的眼睛,少年人的瞳孔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黑,黑得像两汪深不见底的井。他问的不是“买了什么”——他问的是“见到什么人”。这个问法太精确了,不像随口寒暄,倒像是在求证什么他已经知道了一半的答案。莫子期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但他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在轻轻敲击——笃,笃笃,笃——那是他在心算数学题时的习惯动作,也是他在盘算什么事情时压不住的小动作。

    “锦绣坊里有个绣娘,叫阿贝。她手腕上系了一根红绳,编法跟母亲编的一模一样。她说是她养母教她的,她养母是江南水乡的渔妇,没有来历,没有师承,传女不传男的编法,被一个渔妇教给了一个捡来的女儿。这怎么解释?”莫莹莹一口气把话说完,看着弟弟。

    莫子期沉默了一息。然后他做了一个奇怪的动作——往后退了一步,后背靠在楼梯扶手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支撑点。过了好久他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姐,前两年我在父亲的书房里找一本英文词典,书橱最上层有个上了锁的抽屉,锁是坏的,我一拉就开了。里面有一份旧卷宗,是宣统三年大理寺的案卷抄本。我当时以为是父亲以前办案子留下的旧档案,随手翻了翻,结果看到了祖父的名字,又看到了‘莫家通敌案’几个字。卷宗里夹着一张名单,上面列着当年案发后被遣散或外逃的家仆姓名、籍贯、去向——其中有一行被人用毛笔圈了出来。”

    “哪一行?”

    “乳娘周氏,江南吴县人,案发后携婴出逃。”莫子期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响,像一颗石子扔进了枯井,过了很久才听到井底传来的一声闷响,“次日独自返回,声称婴儿已夭折于途中。”

    莫莹莹握紧了扶梯的扶手。红木扶手被她的手心焐热了,但她的指尖是凉的。“乳娘,就是当年照顾母亲坐月子的那个乳娘。案发那天,军警围了莫公馆,乳娘抱走了两个孩子之中的一个,说孩子死了。”她的声音像被什么东西压扁了,薄薄地飘在楼梯间里的尘埃中。

    “对。但卷宗上那一行字被人圈了出来,圈它的人还在旁边用红笔打了一个问号。”莫子期的手指停止了敲击,他抬起头看着莫莹莹,那双像野猫一样的眼睛里映着头顶水晶吊灯的碎光,亮得有些刺眼,“我问过老吴。老吴说那年军警抄家抄了一整天,从早晨抄到天黑,临走之前还抓走了三个不肯交代老爷下落的忠仆,但从头到尾都没有找到另一块玉佩。两块玉佩凑在一起能拼成一整块圆形的玉璧,是太爷爷传下来的传家宝。莫家被抄的时候,父亲把两块玉佩分别系在了两个孩子身上——系在脖子上的络子,是母亲亲手编的同心结。”

    莫莹莹的手不由自主地摸向自己胸前——那半块玉佩正贴着她的心口,温润微凉,像一小块永远化不开的冰。她想起锦绣坊里那个叫阿贝的绣娘,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系着那根红绳。她笑着跟金绣娘说她叫“阿贝”,是养父给取的名字,因为捡到她的时候,包袱里就有半块刻着“贝”字的玉佩。

    半块。贝。

    莫莹莹的手猛地攥紧了玉佩,玉的边缘在她掌心压出了一道白印。她忽然想通了一件事——一件被所有当事人刻意隐瞒了十几年的、像灰尘一样藏在阳光照不到的角落里蒙尘长苔却从来没有消失过的事。“那年案发,被抱走的孩子不是我姐——是我。”她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那个绣娘阿贝,她才是真正的莫家大小姐。我在莫公馆住了这么多年,替她做了一场戏。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她也不知道她是谁。母亲的红绳传女不传男,全天下只有莫家的女人会编,现在它系在一个江南渔妇养大的姑娘手上——你说这是巧合?”

    莫子期没有说话。他靠在扶梯上,垂着眼睛,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过了很久,他直起身子,走到莫莹莹面前,伸出右手,把她的手指从玉佩上掰开——她攥得太紧了,玉的边缘在她掌心压出了一道白印,几乎要破皮。他把自己手心覆上去,和她掌心相贴,像小时候姐姐牵着弟弟的手过马路那样,只不过这一次,是弟弟在牵着姐姐。

    “姐,”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初冬的晨雾落在太湖的水面上,“不管你是哪块玉佩的主,你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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