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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87章 渔家女掌勺商会宴 父女隔墙听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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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687章 渔家女掌勺商会宴 父女隔墙听音 (第2/2页)

,赵某以个人身份出席,不是什么司令。诸位照常就好,不必拘束。”

    他说“不必拘束”,但没有人真的放松下来。每个人都坐直了一些,筷子放轻了一些,脸上的笑容也更小心翼翼了一些。赵坤在军政界的势力这些年如日中天,他的名字本身就是一个让人不敢大声说话的理由。

    他径直走向第一桌上首那个空着的席位——那个位置,从宴会开始就空着。没有人坐,也没有人敢坐。

    经过第三桌的时候,他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贝贝感觉到那道目光落下来了。不是扫过,是落在她身上,像一片锋利的碎瓷搁在她的后颈上,不痛,但凉。她继续吃着面前的菜,表情不变,筷子不抖,连咀嚼的频率都保持不变。她只是在桌子底下,把自己虎口那层茧子攥进了掌心里。

    “这位是——”赵坤问身边作陪的商会会长。

    “这位是阿贝姑娘,江南来的绣艺师傅。今晚的主菜——那道鲫鱼汤,用的就是她从江南带来的野生鲫鱼。”商会会长热情地介绍。

    “阿贝?”赵坤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沉吟,“江南什么地方?”

    “一个叫菱湖的小镇,赵司令大概没听过。”贝贝站起来,微微欠身,姿态不卑不亢。

    “菱湖。”赵坤将这个名字含在嘴里咀嚼了一下,点了点头,“菱湖的绣娘确实有名。”

    他没有再多说,继续往第一桌走去。但走了两步之后,他又回头看了贝贝一眼。

    不是看她的脸,是看她的下颌轮廓和耳廓的弧度。那一眼很短,短到在场的人几乎都忽略了。

    但贝贝感觉到了。

    她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加速了两拍,然后被她硬生生压了回去。她重新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片清炒芥蓝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芥蓝的脆嫩和微苦在舌尖化开,她的呼吸已经恢复了平稳。

    她知道赵坤为什么回头。她的下颌像她父亲——这个事实,是几个月前那个旧管家重逢时亲口告诉她的。

    后厨的走廊里,齐啸云推开那扇通往后巷的小门。

    夜风裹着黄浦江的腥味扑面而来。后巷是一条窄窄的夹道,两边堆满了空酒坛和装货用的木箱,路灯坏了大半,只在转角处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灯,照着斑驳的砖墙和墙上贴得层层叠叠的旧广告。

    一个裹着旧棉袍的身影站在灯光照不到的地方,背对着门,面朝墙壁。那个背影让齐啸云在原地站了两秒钟——他记得这个背影,很多年前,这人坐在莫家厅堂的太师椅上,背挺得笔直,笑起来整个院子都能听见。

    “莫叔。”他压低声音。

    那人转过身来。灯光的边缘照亮了他半边脸——鬓角全白了,眼窝深陷,颧骨比记忆中更高更削。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亮的像灯火映在井水里的光。

    莫隆。

    “啸云。”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但压不住那一丝颤抖,“她在吗?”

    “在里面。第三桌,上首。”

    “赵坤呢?”

    “也到了。第一桌。”

    莫隆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的背微微弓着,像是肩上还压着看不见的重物。他往墙边靠了靠,从砖缝里抠下来一小块干涸的石灰,在指间碾碎了。“我能不能——就看一眼?从后厨的隔断后面看一眼?”

    齐啸云沉默了一瞬,然后推开门,侧身让出一条路。

    后厨通往宴会厅的过道旁有一道雕花木隔断,镂空的格子后面堆着待用的桌布和备用餐具。那个位置可以看到整个前厅,但从外面看不见里面。这是齐啸云提前安排好的——他选这个地方办宴,选这个日子动手,甚至连隔断后面堆了多少条桌布都亲自数过一遍,就是为了这一刻。

    莫隆把自己藏进隔断后面的阴影里,两只手扶着木格子的边框,目光穿过镂空的牡丹花纹,落在第三桌上首。

    他的女儿正坐在灯下。

    她穿了一件月白色的旗袍,侧脸在烛光里显得柔和而坚定。她的筷子正夹起一块鱼肉,动作自然随意,偶尔偏过头和旁边的女眷说一两句话,嘴角带着极淡的笑意。那笑容的弧度,和她母亲年轻时一模一样。

    莫隆的手开始发抖。不是轻微的抖,是从肩膀到指尖的、无法控制的颤抖。木隔断被他攥得咯吱作响,他赶紧松了手,改扶墙面,指甲在石灰墙上划出几道浅浅的白痕。

    “她——”他的声音堵在嗓子里,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她手上虎口那层茧子……从小没养在我身边,倒是养了一双干活的手。”

    齐啸云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她妹妹呢?”

    “莹莹在后厨帮忙分菜,一会儿也会经过这个位置。”

    莫隆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很深,像要把这间屋子里混着菜香和酒气的空气都吸进肺里,和记忆里的味道对照一番。然后他转过身,背靠在墙上,眼眶红了一圈,但没有泪。

    这些年他已经把眼泪流干了。

    从狱里被旧部救出来的那个雨夜,他把泪流干了。在得知妻子带着另一个女儿在贫民窟里熬了那么多年之后,他把泪流干了。在齐啸云辗转送来信件,告诉他贝贝找到了,两个女儿都活着,他一个人坐在乡下的茅草屋里,对着油灯坐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枕头是干的。

    不是不痛。是痛到了骨头里,眼泪就不够用了。

    “赵坤在哪里?”他问。

    “第一桌,背对着你。看见了吗?那个穿藏青色军便服、肩上有金线的。”

    莫隆偏过头,从隔断的另一道缝隙里看过去。赵坤正端着酒杯跟旁边的英国参赞谈笑风生,侧脸在烛光下显得儒雅从容。如果不认识他,会以为这是个温文尔雅的学者型官员,而非一个手上沾着不知多少人命的军阀。

    “他老了。”莫隆说。

    “但他做事的风格没变。”齐啸云低声说,“莫叔,信已经在路上了。下个月慈善晚宴,各界名流都在,我们会在那时候动手。你忍了这么多年,再忍最后一个月。”

    莫隆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从赵坤身上移开,重新落回第三桌上首那个月白色的身影。贝贝刚好吃完那道蟹粉豆腐,用手帕擦了擦嘴角,转过头和旁边的副会长太太说话。烛火在她眼瞳里跳了一下,那一瞬间的光亮,像极了多年前莫家祠堂里那盏长明灯的火苗。

    前厅忽然响起一阵掌声。

    是赵坤站起来致辞了。他的声音从第一桌传过来,清晰而温和,说的是“慈善乃立国之本”“沪上商界当为表率”之类的话。每一句都滴水不漏,每一句都体面堂皇,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宾客们端着酒杯频频点头,有人站起来敬酒,有人拍手叫好,气氛和谐得近乎完美。

    隔断后面,莫隆闭上了眼睛。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什么,但声音被掌声盖住了。

    他说的是:“那是我的位置。”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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