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Player of the Year (第2/2页)
算是换个身份和大家见面。」
女记者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新闻爆点,一边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一边继续追问。
「这真是个令人期待的消息。」
「那麽最後。」
「对於这座无数高中球员梦寐以求的最高奖盃,以及你身上背负的这些荣誉,你有什麽最想表达的想法吗?」
林万盛低下头。
视线在那座奖盃的底座上停留了两秒。
然後擡起头,目光扫过台下的记者,也仿佛透过镜头,扫过了那些曾经不看好他们的人。
「我最大的感想就是。」
「谢谢我所有的队友,进攻组的兄弟,防守组的兄弟,甚至包括特勤组的替补兄弟。」
「在这条夺冠的泥泞道路上。」
「少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人,我们都绝对拿不下这个不可思议的州冠军。」
林万盛伸出手,稳稳地握住了那座奖盃的握柄。
「所以。」
「这个象徵着最高荣誉的奖盃,在发布会结束之後。」
「会最终回归它真正应该去的地方。」
「东河高中,泰坦队的更衣室。」
——
这段占据了当地早间新闻最重要时段的采访视频。
满打满算。
不过短短的三十秒。
但这三十秒的时间,对於瘫痪在床的奥古斯特来说。
简直比他在地狱里熬过三十个世纪还要漫长。
他从来没有觉得时间可以过得如此缓慢、如此折磨。
小奥古斯特的眼珠盯着那行字幕。
JimmyLin。
JimmyLin。
他的嘴唇在海绵垫的缝隙里张开了。
喉咙里面有一股气在往上涌,从肺部经过气管,声带,咽喉,最後涌到了嘴唇的位置。
但发出来的声音是破碎的。
「啊————」
一个含糊的音节。
他想喊,想大喊,想把嗓子里面堆积了这麽多天的所有东西全部喊出来。
愤怒,屈辱,不甘,疼痛,恐惧,所有这些东西搅在一起变成了一团黑色的浆糊堵在他的嗓子眼。
可惜的是他的身体不听使唤。
声带震动了两秒就开始发痒,喉咙里面干得像砂纸,肺部的气息根本不够支撑一次完整的喊叫。
「啊啊————」
第二个音节比第一个大了一点。
他的眼珠转了两下,从电视屏幕移到了床头的呼唤铃图标上。
他想按呼唤铃,让护士进来把电视关掉。
眼珠对准了屏幕上红色的呼唤铃图标。
一秒。
两秒。
电视里面传来了掌声。
他的眼珠控制不住地弹回了电视屏幕。
屏幕上,林万盛站起来跟主持人握手,密西根的夹克在演播室的灯光下面很亮眼。
三秒没有完成。
小奥古斯特的眼珠盯着电视屏幕上林万盛站着的身影。
站着!!!
这个词忽然变得很刺眼。
林万盛站着,跟主持人握手。
转身,往演播室的出口走,步伐很稳,脊背很直。
小奥古斯特也想站着。
他想站起来,想从这张病床上翻身下来,想把身上的支架全部扯掉,想走到电视机前面用拳头把那块屏幕砸碎。
但他的身体一动不动。
从脖子以下,所有的肌肉、骨骼、关节、神经,全部像是被灌了水泥一样凝固在了病床上。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跳,能感觉到肺部在呼吸,但除此之外,什麽都感觉不到。
嘴唇又张开了。
这一次喉咙里面的气终於够了。
「啊啊啊啊————!!!」
声音从他的嗓子里面挤了出来,撞在了病房的墙壁上,在密闭的空间里面回荡。
护士站外面走廊里的值班护士擡起头,朝病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啊啊啊啊啊!!!!」
第二声比第一声更大,更尖,更破碎。
电视屏幕上,林万盛的采访已经结束了,画面切到了下一条新闻。
一个穿红色西装的女主持人在播报纽约的暴风雪预警。
小奥古斯特没有在看新闻。
「啊啊啊啊啊啊!!!!」
第三声,嗓子彻底哑了。
病房的门被推开了,护士跑了进来。
「奥古斯特先生!奥古斯特先生,你怎麽了?」
她跑到床边,弯下腰看着奥古斯特的脸。
奥古斯特的脸涨得通红。从脖子到脸颊到额头,全部涨成了深红色。
「啊啊————啊————」
声音在变小,不是因为他不想喊,只是因为嗓子已经快要发不出声了。
护士呼叫了值班医生,然後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掉。
屏幕黑了,病房里面安静下来。
小奥古斯特的嘴还张着,但声音已经没有了。
喉咙里面只剩下了粗重的喘息声,一下一下的,像是拉风箱。
他的眼珠停在了天花板上。
他又开始盯着那个点了。
护士站在床边,手里攥着遥控器,看着奥古斯特涨红的脸和血丝密布的眼睛。
她不知道刚才电视上播了什麽,只知道下次不应该再把频道调到体育台了。
值班医生从门外走了进来,白大褂的口袋里面塞着听诊器,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在看小奥古斯特的实时体徵数据。
「心率飙到了一百四,血压也高了。」
医生走到床边,弯腰看了一眼小奥古斯特的脸。
「给他加一组镇静剂。」
护士点了一下头,从床头柜上的托盘里拿出一支注射器。
小奥古斯特的眼珠从天花板的黑点移到了护士手里的注射器上。
他不想打镇静剂。
他想继续喊。
但嗓子已经废了,嘴唇能张开,声音出不来。
护士把注射器的针头插进了输液管的接口里,推了药液。
透明的液体从注射器里面流进了输液管,顺着管子往下流,流进了小奥古斯特手背上的留置针里面。
药效来得很快。
大概三十秒。
小奥古斯特的眼珠从注射器上慢慢移开,移回了天花板。
天花板上的黑点开始变模糊了。
整个病房的轮廓在他的视野里面开始发虚,灯光变暗了,墙壁的颜色在褪。
他的眼皮往下沉。
沉下去的最後一秒,他的嘴唇又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
但如果有人能读唇语的话,能看出来他在说三个音节。
"LinWanSheng。
然後眼皮合上了。
病房里安静了。
护士站在床边,把注射器放回了托盘里。
医生看了一眼平板上的体徵数据,心率在慢慢往下降了。
病房里面只剩下了心电监护仪稳定的滴滴声。
小奥古斯特的脸慢慢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涨红退了,变成了苍白。
嘴唇合着,眼睛闭着。
很安静。
但他闭着的眼皮底下,眼珠还在微微转动。
在梦里面,也许还在看着那个穿着密西根夹克的身影从演播室的出口走出去。
步伐很稳。
脊背很直。
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