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百六十二章 置之死地 (第2/2页)
许元用刀尖挑开尸体衣领,胸前暗红血斑露了出来,斑块压在皮肉底下,颜色沉得发乌。
“牵机入腹,血行受阻,胸腹先起红斑,舌根发乌,半盏茶后断气,凶手再把人吊上房梁,只能骗过没验过尸的外行。”
韩谨直起腰,视线从同行官员脸上一一扫过,火光里,几个人都避开了他的打量。
“牵机是宫中禁药,沙州怎会有这种东西?”
“御史台常年备有六瓶,巡按出京查案时,可领一瓶,用来防备重犯泄密,回京以后须拿空瓶销账。”
许元越过韩谨,走向廊柱旁的孙明礼。
从进府衙到现在,旁人救火问账,来回奔走,只有孙明礼留在墙根,袖子拢在身前,官靴底下没有半点水渍。
“孙御史,去年出京前,你从台院领过几瓶牵机?”
孙明礼抬起眼皮,灯火在他脸上晃了一下,又被烟气遮住。
“一瓶。”
“空瓶还在吗?”
“办案时用掉了。”
“毒死了谁,卷宗放在哪一房?”
“御史台密卷,许使君无权过问。”
许元叫来书吏,把周成的尸格放到孙明礼脚下,纸页受了潮,边角贴着青砖。
“牵机毒发需要半盏茶,周成中毒后,从后院水井跑到库门,撬开油瓮封口,又提了四桶水,他想拦住凶手烧库。”
孙明礼挪开靴尖,避开那张尸格,袍摆连纸边都没有碰到。
“全是许使君的推断,怎能拿来问罪?”
“水井到库房只有八十步,周成跑不出府衙,凶手也不敢追着他动刀,只能等药性发作,再把尸首吊起来。”
许元抬手指向孙明礼腰间荷包,荷包边角有片黄印,被烟灰一衬,越发扎眼。
“御史台装牵机的瓷瓶,外壁涂有雄黄,久放会蹭出黄痕,你的荷包边上便留着痕迹。”
众人齐齐望向孙明礼腰侧。
孙明礼低头拍去荷包上的灰,掌心掠过那片黄痕,动作从容,袖口纹丝不乱。
“沙州多蛇虫,官员佩雄黄,有什么稀奇?”
“确实不稀奇。”
许元朝谢珩递了个手势。
谢珩从证物盘中取出半只青瓷瓶,瓶身刻着御史台乌骢印,断口沾着井边湿泥,泥水顺着瓶腹往下滴。
“井里捞出来的,另半只还在找,孙御史要不要验一验,是不是你领走的瓶子?”
韩谨往旁侧退开两步,几名三司官员也各自散到廊柱外,把孙明礼单独留在灯影里。
孙明礼抬手鼓掌,三声脆响落在火场边,听得人牙根发紧。
“许使君把假银票烧成灰,再把铁勒刺客推出来顶罪,连自己放火都能算作保全府库。”
“如今又拿半只瓶子指认本官,手段够狠,胆子也够大。”
许元端起廊下茶盏,送到唇边饮了一口,茶水被烟火熏得发苦,顺着喉咙滑下去。
“孙御史若能解释周成之死,我便在这里听着。”
孙明礼盯着茶水从盏沿晃回去,肩头那点紧绷慢慢松开。
“许使君好算计,可惜,你喝的这杯茶里,也有牵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