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66章:人间烟火味,最抚凡人心 (第1/2页)
城西第三食品厂,巴刀鱼去过。
三年前他刚接手餐馆那会儿,为了找便宜靠谱的供应商,蹬着一辆三轮车把全城的食品厂跑了个遍。第三食品厂在城西最偏的那条巷子里,门口有棵被虫蛀了一半的老槐树,树干上刻满了各种到此一游的字,最老的那行刻的是“一九九八年,王某在此等过人”。
巴刀鱼当时跟看门大爷聊了半小时,大爷抽了他两根烟,最后告诉他一个真理:“小伙子,便宜没好货,但贵的也不一定是好货。这里面水深,你得自己尝。”
后来他没选这家,因为尝了他们家的豆瓣酱之后拉了三天肚子。
可今晚他不得不来。
电动车骑到离食品厂还有两条街的地方就骑不动了——不是因为没电,是因为空气里的味道太不对劲。那是一种甜得发腻的焦糖味,像有人把一整锅糖浆烧糊了,然后往里面倒了十瓶工业香精。正常人闻一口就想吐,巴刀鱼闻了之后却变了脸色。
因为这不是普通的焦糖味。焦糖味里裹着一层极淡的、寻常人根本分辨不出来的腐臭。那种腐臭不是肉烂掉的臭味,也不是菜叶子沤烂的酸臭味,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质的东西——像是某种活物从内部开始腐烂,外面看着还好好的,里面已经烂透了。
“这味儿不对。”酸菜汤从电动车后座上跳下来,脸色发白。她的嗅觉在三人里最灵敏,平时巴刀鱼炒菜盐放多了她隔着三条街都能闻出来,这会儿站在这股味道里,她的脸色比死了三天的鱼还难看。“不是普通的食材变异。普通变异不会有这种——这种——怎么形容呢——”
“情绪。”娃娃鱼从车筐里探出脑袋。小丫头一路上都在打瞌睡,这会儿却忽然清醒了,两只眼睛在路灯下亮得惊人,像是两颗被水洗过的黑曜石。“这股味道里有情绪。有人在害怕,很多人在害怕,害怕的味道是酸的。还有人在生气,生气的味道是辣的。还有人在哭,哭的味道是咸的。”
她吸了吸鼻子,表情认真得像是在品尝一道米其林大菜。
“最多的是绝望。绝望没有味道,但闻起来像烧焦的米饭。”
巴刀鱼看了她一眼。认识娃娃鱼快一年了,他到现在还是不太习惯这个十二岁的小姑娘用一脸天真的表情说出这种话来。她的读心能力是天生的,据黄片姜说是什么“远古血脉觉醒”,巴刀鱼不太信——他觉得娃娃鱼就是太聪明了,聪明到别人脑子里想什么她看看表情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但今晚他信了。因为这股味道里确实有情绪,而且很浓,浓到连他这个没觉醒读心能力的人都能隐约感觉到。
“协会的人呢?”巴刀鱼把电动车锁在电线杆上,从背包里抽出锅铲。锅铲在路灯下反射出一道冷光,铲面上隐隐有玄力流动,像是水面上的一层薄冰。
“已经到了。”酸菜汤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协会APP,“三组人,一组在正门,一组在后门,一组在楼顶。但都还没进去,在等我们。”
“等我们干嘛?”
“等我们打头阵。”酸菜汤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是不是傻”的嫌弃,“咱仨是协会里唯一一支有S级任务经验的队伍,虽然上次那个S级任务是黄片姜帮咱们打过去的,但名头是咱们的。现在老黄不在,他们更得让咱们先上——输了,是他们决策失误;赢了,是他们指挥有方。”
“官场哲学你倒是门清。”
“废话,我在街道办事处干过两年临时工。”
两人一边拌嘴一边往前走,娃娃鱼跟在后面,走路没声音,像一只猫。走到离食品厂大门还有五十米的时候,巴刀鱼停下了。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看见了门口那棵老槐树。
那棵树,三年前还是半死不活的样子,被虫蛀了一半,树冠稀稀拉拉的,看门大爷说这棵树活不过五年了。
可现在,这棵树满树新叶,绿得发黑,树干上的虫洞全部愈合了,树皮光滑得像婴儿的皮肤。最诡异的是树下的那片地——水泥地面上裂开了十几道缝隙,每一道缝隙里都长出了草,不是那种营养不良的黄草,而是碧绿碧绿的、半人高的野草,草丛里还开了花,红的白的黄的,在路灯下鲜艳得像假的一样。
“这不正常。”酸菜汤喃喃道。
“废话。”巴刀鱼握紧了锅铲。
娃娃鱼蹲下来,用手指碰了碰最近的一朵红花。花瓣入手冰凉,不像是植物的触感,更像是某种肉类。她把手指收回来,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然后抬头看着巴刀鱼,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害怕。
“刀哥,这些花是活的。不是植物那种活,是——是动物那种活。它们在呼吸。”
她话音刚落,那朵红花忽然动了。花瓣猛地张开,露出花心里一圈密密麻麻的白色颗粒——不是花粉,是牙齿。细密的、尖锐的、一圈又一圈的牙齿,在路灯下闪着湿润的光。
然后整片花丛都动了。
几十朵、上百朵花同时转向他们,花瓣一张一合,发出一种让人牙酸的咔嚓声,像是有人在远处用指甲刮黑板。那些藏在草丛里的花苞也纷纷绽放,每一朵绽放的花心里都长着一圈牙齿,有的牙齿上还沾着暗红色的液体。
“跑!”巴刀鱼大吼一声,锅铲在身前划出一道半弧形的玄力屏障。淡金色的玄力在空中凝成一面半透明的盾牌,刚好挡住了第一批扑上来的食人花。花瓣撞在玄力盾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冰雹砸在铁皮屋顶上。
酸菜汤的反应比谁都快。她右手一翻,掌心里多了一把菜刀——不是巴刀鱼那种炒菜用的大锅铲,而是一把细长的、专门用来切生鱼片的柳刃刀。刀身薄得几乎透明,刀刃上附着一层淡青色的玄力,在夜色中泛着幽幽的冷光。
“左路交给我!”她的身影在花丛中一闪,柳刃刀划过一道细如发丝的弧线。三朵扑向娃娃鱼的食人花齐根断裂,断口处喷出浓稠的红色汁液,溅在地上发出呲呲的腐蚀声。酸菜汤脚尖点地,整个人借力后翻,躲开了汁液的溅射,落地的时候已经挡在了娃娃鱼身前。
娃娃鱼也没闲着。她闭上眼睛,眉头紧锁,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一股无形的波动从她身上扩散开来,那是她的读心能力被推到了极致——不是在读人的心,而是在读这片花丛的“心”。
“它们不是自己变异的。”娃娃鱼忽然睁开眼,声音急促,“有人在控制它们。那个人在厂里,在一楼的冷库里。他很生气,生气的味道辣得我眼睛疼。”
“还有呢?”
“还有——还有好多人被关在里面。不是死人,是活的。大概三四十个,挤在一个房间里,很害怕。那个控制花的人在用他们的恐惧当肥料。越害怕,花长得越快。”
巴刀鱼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想起黄片姜说过的一句话——食魇教之所以可怕,不是因为他们有多能打,而是因为他们把人当成食材。在他们的逻辑里,人的喜怒哀乐和猪肉羊肉没什么区别,都是可以用来入菜的材料。你哭,你的眼泪就是他们的盐;你怕,你的恐惧就是他们的味精;你绝望,你的绝望就是他们最鲜美的那一口汤。
“酸菜汤,你从左边的围墙翻进去,找那个关人的房间,把人弄出来。”巴刀鱼一边维持着玄力盾牌,一边快速下达指令,“娃娃鱼,你留在外面接应,用你的能力和协会的人保持联系,告诉他们正门的花丛我来拖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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