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京辽观变 (第2/2页)
廷谈判的筹码。
等撤回山西,朝廷仔细清查军中兵马数量,他们便再不能吃空额,喝兵血。
正因如此,他们决不能轻松从辽西撤走,最少要从朝廷手中拿些钱粮才行。
「那应该要朝廷调拨多少钱粮为妙?」
祖大寿毕竟年过六旬,思绪不如年轻时那麽活络,要不然也不会雇佣刘应选、傅於亮为幕僚。
所以面对这个问题,他则毫不犹豫地向二人询问。
对此,刘应选则是稍加思索,最後给出答案道:「辽西二三十万军民,起码需要二百万石粮食和一百万两银子才能安置。」
「这……是否太多了?」傅於亮微微皱眉,只觉得有些高了。
刘应选闻言,不由笑着说道:「价码要高些,朝廷回价後才能有足够的钱粮用於撤兵。」
「若是朝廷连这点钱粮都拿不出来,那……」
刘应选没有继续说下去,但祖大寿却不由得眯了眯眼,想到了此前他私下与刘应选、傅於亮交谈的那些事情。
这般想着,他开口道:「行了,你们都退下吧,刘、傅两位先生,还有龙渊、长伯你们四人留下。」
祖大寿一开口,其余人便知道接下来的事情不是他们能听的了,所以纷纷起身作揖退出。
眼见人退出的差不多了,祖大寿才拿出一封信摆在了桌上。
「这是黄台吉通过招哥写给我的信,你们自己看看吧。」
祖大寿口中的招哥,即早年随他投降清军,被他留在清军那边为官的祖泽润。
尽管他对朝廷的说法是与祖泽润断了父子关系,但他们父子私下仍旧有联系。
这种联系,随着汉军势如破竹的北上而愈发频繁。
正因如此,四人都没有感觉到惊讶,而是很平静地看完了祖泽润发来的书信。
信中,黄台吉说他即将北征北边的博穆博果尔,并且他也知道了明军在与汉军的作战中连战连败。
他承诺只要祖大寿投降,他便会给祖大寿封王,并让他节制最少两个汉军旗。
这种条件,汉军根本不可能给,所以希望他好好考虑。
「你们怎麽看?」
眼见四人先後看完,祖大寿开口询问起四人意见。
刘应选眼见没人开口,便率先说道:「军门,咱们掌握辽西,所以不管是跟着朝廷还是投降建虏和汉军,都不用着急。」
「下官的意思是……暂时先等等,看看朝廷那边是否会答应咱们的条件,亦或者是等等看汉军那边是否有拉拢咱们的意向。」
在刘应选这麽说的时候,傅於亮则是开口道:「军门,说起汉军,下官正要禀报……」
傅於亮说罢,堂内几人纷纷将目光投向他,而他也作揖道:「军门,昨日便有人递帖给下官。」
「下官接见那人後,他便自报门户说是汉军那边派来的使者。」
「下官得知後,旋即将人安置在府中,本想今日与军门禀报此事,不曾想朝廷先传下了政令。」
「去把人请来!」祖大寿听到汉军派来使者,心思顿时便活络起来。
傅於亮见祖大寿同意见那人,於是便起身派人去家中将人请来。
在傅於亮派人去请人的同时,祖大寿也没有停下,而是继续询问道:「建虏那边,你们觉得条件如何?」
见祖大寿继续询问,刘应选开口道:「下官以为,若是汉军价码开得足够高,那投降汉军为最佳。」
「建虏虽然兵强马壮,但就二将军、三将军他们此前所写的书信里所说,汉军野战不比建虏差。」
「若真是如此,那军门自然该选汉军。」
刘应选说罢,傅於亮也颔首道:「军门,刘大人说得对。」
「建虏那边的情况,我等都十分了解,平日里除了黄台吉发犒赏外,麾下将士根本没有军饷。」
「将士们想要军饷,只有跟随建虏入寇作战,掳掠钱粮人口,才有军饷可说。」
「若是关内的是朝廷,这麽打倒也无妨。」
「可如今河北即将改换天地,届时守关的成了汉军,建虏还能如此前那般轻松攻入关内?」
「再者,古往今来各新朝都会在太平後出兵,讨平四周不服天朝的蛮夷。」
「建虏能逞凶二十余年,不过是仗着朝廷腐朽罢了。」
「可若是汉军取代朝廷,那以建虏的兵力和人口,结果也不过就是唐灭高句丽罢了。」
刘应选和傅於亮说完,祖大寿便看向了吴三桂和祖泽溥。
感受到他的目光後,吴三桂则是颔首道:「舅舅,若是能投关内,自然选关内。」
祖泽溥见吴三桂这麽说,加上他也确实不想投靠清朝,所以他点头道:「父亲,我也觉得选汉军为妙。」
「行吧,那就看看刘峻给我们开了什麽条件。」
祖大寿见堂内四人都支持归顺汉军,他便整个人放松下来,等待着傅於亮口中的那人。
不多时,两名家丁护送着一名穿着锦袍的三旬男子走入堂内,而那男子走入後便作揖道:
「汉军千总高时桥,参见祖军门和几位大人。」
高时桥相貌平平,说官话的时候还带着微不可查的川北口音。
不过也正是因为他那川北的口音,让祖大寿都不由得重视了起来。
「高千总是四川人?」
祖大寿眯了眯眼睛,忍不住询问起来。
对此,高时桥则是轻笑道:「回禀军门,在下原是四川保宁府米仓山内的草民。」
「幸得我家督师带我等识字,而後才被安排到北直隶为我军打探消息。」
眼下汉军兵锋即将扫平直隶,而想要招降祖大寿,也需要展露实力,所以暴露些情报也没有什麽。
果然,随着高时桥自报家门,祖大寿也放下了眼底的轻视。
高时桥虽然只是千总,但毕竟是刘峻麾下元从班底,值得他尊重。
「不知刘督师派高千总来,所为何事?」
祖大寿开门见山的询问,而高时桥也不觉得冒犯,反而欣赏道:「军门果然快言快语。」
「辽西的重要,想来军门十分清楚,所以我家督师派我前来,也是为了劝降军门。」
「倘若军门愿意归顺,我家督师愿意以侯爵相待,并且军门麾下的兵马也将在清查兵额後编入汉军。」
「军门麾下的将领,也会保留当下官职,日後得到重用。」
「除此之外,朝廷欠的军饷,也将在辽西兵马编入军中後补足。」
「不过归顺我军後,您麾下将士军饷也将按照我军军饷来算。」
「只是军饷虽然按照我军来算,但我军也会尽快恢复北直隶太平,保障粮食蔬果运输辽西。」
「想来军门也清楚,辽西军饷虽高,但物价更高。」
「若是我军能将物价平抑下来,那每年十八两的军饷,也足够您麾下将士过得比以前更富足。」
高时桥话音落下,祖大寿还未开口,便见刘应选说道:「空口无凭。」
「若是汉军後续无法做到,那我家军门又该如何与麾下将士交代?」
见刘应选这麽说,祖大寿点头表态,而高时桥听後却笑道:
「我汉军不打诳语,不过军门既然担心,那我也能替我家督师做出承诺。」
「军门若是率领辽西兵马归顺我军,头三年仍旧让军门节制辽西,且辽西这三年的物价会不断走低。」
「三年後,只要物价走低到现如今的四成,我军再派兵马进驻辽西,如何?」
祖大寿听後,脸上虽然没有表情,但心底却早已心动。
蓟辽两镇每年开销五六百万两,这其中固然有他们喝兵血、吃空额的缘故,但更多的还是因为北直隶生产被清军入寇破坏,物资越来越稀缺,物价越来越贵的缘故。
倘若刘峻能解决这个问题,那汉军的十八两银子,还真比如今的三十六两银子管用。
这般想着,祖大寿没有表态,但却对刘应选使了个眼色。
刘应选见状,旋即道:「此事关系重大,还请高千总给我等商议的时间。」
「好!」高时桥不假思索地答应,毕竟在他出发前,王兆祥便吩咐过他,他的作用就是安抚住祖大寿,别让祖大寿投降建虏。
只要祖大寿没有投降建虏的打算,不管他们想怎麽商议,高时桥都随时奉陪。
「来人,送高千总下去休息。」
祖大寿见状开口示意,随後看着高时桥被人带了出去。
在他被带出去後,祖泽溥便着急道:「父亲,汉军的条件不错,不如答应下来?」
「着什麽急?」祖大寿不爽地皱眉,只道自己这个孩子真是沉不住气。
这般想着,他看向吴三桂,笑着说道:「长伯,你觉得如何?」
吴三桂闻言,旋即作揖道:「舅舅,若是汉军真的能让辽西物价下降为眼下的四成,且真的赐给舅舅您侯爵,那倒是能归顺他们。」
「不过外甥以为,还是先看看朝廷那边答不答应咱们的条件。」
「如果答应了,可以用这条件去找汉军抬高价码。」
「如果不答应,那便暂时按兵不动,等汉军进一步北上时,再答应他们的条件也不迟。」
「好!」听完吴三桂的建言,祖大寿便开口道:
「我这就写信给朝廷和黄台吉,那个姓高的家伙,便交给傅先生好好招待。」
「军门放心!」傅於亮躬身应下,而祖大寿也起身朝着内堂走去。
见他离开,吴三桂等人纷纷离去。
两刻钟後,带着祖大寿奏疏的铺兵便踏上了返回京师的道路。
同时,宁远城的北边则是被风雪给吹得愈发迷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