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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4章 众生皆为有罪身,世间从无纯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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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44章 众生皆为有罪身,世间从无纯白人 (第2/2页)

重点头,补上一句情报。

    “据内线所述,百里炎赢的极为轻松,全程呼吸不乱,连一滴汗都没出。”

    苏承明沉默不语,端起旁边的茶盏,发现茶水凉了,又重重放了回去。

    “照此推算。”苏承明缓缓开口,语速慢了半拍,字字斟酌,“百里炎只是降将便有如此武力,关北武将集团的个人武力同样不可小觑,苏承锦手底下,不止兵多,将也硬。”

    徐广义没有接话,算是默认。

    东宫一直盯着关北的十万大军和新式武器,却忽略了那些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将领,单兵战力高的离谱。

    两人正陷入极度忌惮的思虑中,书房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脚步声一直没停,直到门被推开,元敬之快步走入书房。

    他进门后甚至没顾的上行礼,平日里穿着整洁儒衫、头发束的一丝不苟的元先生,此刻衣袍前襟多了几处褶皱,袖口往上翻了半截没来得及放下,额头上隐约浮着一层薄汗,胸口微微起伏。

    显然是从外面一路疾走赶来,连整理仪容的功夫都没顾上。

    苏承明心底一沉,直起身子。

    “先生莫急,慢慢说,出了什么事?”

    元敬之走到案前,站在徐广义左侧的位置,强行稳住气息,看向苏承明。

    “殿下,南地出事了。”

    “臣此前分别往陌州元家本宅,以及陌州城中故交寄去书信,一封走官驿,一封走商号顺路捎带。”

    “至今已经超过二十日,两封信一封回音也没有。”

    苏承明眉头微皱,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两下。

    “仅凭两封信没有回音,未必能断定南地出了大事,如今天寒地冻,冬季驿路本就拥堵,又或者收信人自身出了变故,都有可能。”

    “殿下所言极是,臣起初也是这般想的。”元敬之右手习惯性的做出握笔的手势,双指并拢在身前点了一下,不给苏承明留出空隙,“这不前几日,臣又做了一件事。”

    “臣让受东宫指派、准备前往关北潜伏的那几个人,命他们各自以私人名义,往南地老家寄信,走的全是不同的州府,不同的驿路路线。”

    “结果也是一样,全没回音,一封都没有,石沉大海。”

    苏承明的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

    “一路没有消息是意外,两路没有消息是天气。”元敬之迎着苏承明的目光,“但数路同时没有消息,涵盖南地不同地界,这绝不是巧合!”

    “只有一种解释,南地的进出通道,已经被人为封死了!任何消息都传不出来!”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

    “而且,据我所知,缉查司派去南地查探世家私兵的锐缇,到现在也没任何消息送回京城,连缉查司的情报网都被截断,这本身就代表着南地已经出了事情。”

    苏承明沉默了一会,没有搭话,而是转头看向徐广义。

    “你怎么看?”

    徐广义神色凝重,思考了两息,这才开口。

    “殿下,元先生的判断没有问题。多条线路同时断联,排除天灾,唯一的解释就是人为,南地内部必然发生了重大变故,且变故规模极大。”

    “具体是什么事情,可能推断?”苏承明看向二人,“是世家联合封路自保,还是有人举旗造反?”

    “眼下无法判断。”徐广义摇了摇头,“信息太少,我们在南地的耳目,这几日也未曾有消息传来,只能被动等消息,但无论如何,殿下必须早做准备。”

    苏承明没有回应,低下头,目光扫过书桌,视线在巡营文书上停顿了一息。

    窗外北风灌了进来,将案面上的纸笺吹的微微翘起。

    过了好一阵,苏承明站直身子,走到炭炉旁伸手烤了烤火。

    “再等一等。”

    元敬之眉头一皱。

    “殿下的意思......”

    “兵部早有来报。”苏承明抬手打断他,绕过书案走到两人面前,“陇西的五千骑军,与临南的五千步卒,即将先后抵达南地地界。”

    苏承明从二人中间越过,看向门外的天色。

    “无论南地发生了什么,是世家闹事还是有人造反,这一万军队到了,自然会有军报送回京城。”

    “一万精兵,足以探出南地是个什么底细,此刻信息不明,我们若贸然在父皇面前危言耸听,反而容易露出破绽,被苏承锦抓住把柄,等军报到了,一切自然明了。”

    苏承明停顿了一下,声音放轻。

    “而且这南地生乱,不正合你我之意吗?世家不乱,本宫拿什么理由去彻底清洗南地那些盘根错节的毒瘤?”

    元敬之微微张了张嘴,随即扯出一副笑容。

    “是属下操之过急了。”

    苏承明转过身,目光落在元敬之那满是褶皱的衣袍上,语气放缓。

    “先生不必忧虑,元家是三百年高门,在陌州根基深厚,声望极高。”

    “即便南地有所动荡,那些乱民或叛军也不至于波及元家,日后有本宫在,自会保元家平安,先生安心在东宫替本宫筹谋便是。”

    元敬之看着苏承明那双眼睛,嘴唇动了动,将心底那股不安强行咽了下去,他后退半步,双手交叠,深深弯下腰去。

    “殿下厚恩,敬之铭记。”

    “都退下吧,盯紧兵部的折子,南地一旦有军报送达,立刻呈报于我。”

    苏承明摆手,重新坐回案后,拿起一份吏部考功初稿翻开。

    “是。”

    元敬之与徐广义一前一后退出了书房。

    书房门在他们身后关上,隔绝了炭火的暖意,比白天更猛烈了,从廊柱之间毫无阻挡的灌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东宫游廊的红漆廊柱依旧富丽堂皇,无不在彰显东宫的威仪,廊下悬挂的纱帘被风吹的高高扬起,死死贴在柱子上,反复掀开又贴上,发出扑扑声。

    元敬之走在前面,衣摆在风中翻滚,一只手缩在袖中,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缩。

    徐广义跟在他右侧,步伐同样不急不缓,双手拢在宽大的袖中抵挡寒风。

    两人顺着游廊走了一段,元敬之的脚步突然放慢了。

    “徐伴读。”

    元敬之没有回头,声音在风中显的有些飘忽。

    徐广义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元先生有何指教?”

    “南地若真的乱了,进出无门,通信断绝。”元敬之看着前方阴沉的天空,眉头紧锁,“南地各州,百姓少说也有数十万人。这个冬天,不知道要有多少人家破人亡,冻死饿死在路边。”

    徐广义闻言并不意外,毕竟陌州是元敬之的故乡,那里有尊称他一声少家主的寻常百姓,有他熟悉的街巷族人。

    可徐广义脚步没停,嘴角泛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他偏过头,看着元敬之的侧脸。

    “元先生忧民之思,广义佩服。”

    元敬之停下脚步,转过身死死盯着徐广义。

    “徐伴读就不曾想过吗?”元敬之的目光直视着他,“南地一旦生乱,刀兵四起,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该怎么活?他们何辜?”

    徐广义听到这话,终于是停下了脚步,将袖中的双手拢的更紧了些,袖口被风吹的鼓起,转过身迎上元敬之的目光,笑着摇了摇头。

    “元先生。”徐广义的声音衬的此刻北风更加阴冷,“卓相曾经跟我说过一句话,我现在,把它送给先生。”

    元敬之微微皱眉。

    “众生皆为有罪身,世间从无纯白人。”

    徐广义一字一顿的念出这句话时,眼神冷漠至极。

    “何来是非对错之说?既是南地生乱,那是大势所趋,也是上天之命,乱局之中必有死伤,他们该有此劫,你我皆在局中,何必去管局外人的死活?”

    元敬之看着徐广义那张平静的脸,心底涌起一股复杂难鸣的感受。

    随即元敬之笑了一下,这笑声很短,藏着太多的苦涩与荒谬。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那扇紧闭的书房门后,坐着大梁的监国太子。

    “上天之命?”

    元敬之重复完这四个字,没再多说一个字,摇了摇头,转回身沿着廊道缓步离去。

    徐广义站在廊下,没有跟上去,依旧保持着将双手拢在袖中的姿势站在原地,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天。

    初冬的樊梁城,天色灰沉沉的,云层压的很低,遮住了所有的光,廊外庭院中,那棵老槐树枝干光秃秃的,没一片叶子。

    猛烈的北风从干枯的枝桠间刮过去,没发出任何声响,只有无尽的肃杀。

    徐广义静静的看了一会儿天,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脚步声渐行渐远,很快被风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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