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 记录 (第2/2页)
上躺着几个,像是睡着了。”
李寒风走到门边贴着门板听了一下,然后说:“那不是人。没有呼吸声。”
柳轻舞走到旁边一扇破损的窗户前面,窗纸破了一个洞,她眯起一只眼往里看。
窑内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地面上铺着一层干燥的稻草,稻草上躺着几个人形的东西,看不清脸,但能看出身形和正常人差不多。
靠着墙壁堆着十几只麻袋,袋口敞开着,露出里面深褐色的药材碎屑。
最里面那面墙前面坐着一个人,背对着窗户,看不清年龄和相貌,但他正在做一件事。
把地上的药材慢慢捡起来,放进一只石臼里捣碎。
捣碎的药材被装进一只大碗里,变成糊状,然后他端着那只碗走到最近一个躺着的人形前面,蹲下来,把碗里的糊状物往那个东西的关节处涂抹。
动作很慢,但非常稳,每一处关节都涂到了。
柳轻舞退回来,把看到的情况低声说了一遍。
林枝意沉默了一会儿,侧身从门缝挤了进去,动作很轻,鞋底落在窑内的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
嘎嘎从她肩头跳下,跟在她脚边,银白色的毛在暗处反而更显眼了,但它没有被注意到。
她走到最近一个躺着的人形旁边蹲下来,看清了它的样子。
那是一具用麻布和稻草扎成的人形,填充物露在破损处,里面混着药材碎屑。
关节处被涂了一层灰褐色的糊状物,涂得很厚,像在等它干透。
而那个背对着她的人还在捣药,石杵落在石臼里的声音缓慢而有节奏。
林枝意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退到门边,她正要侧身挤出去,那个背对着她的人开口说了一句:“你踩到我的甘草了。”
吓得人一抖。
他的声音偏苍老,像是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话了。
林枝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鞋底边缘确实压着一小片干枯的甘草。
她往旁边让了半步,把脚收回来:“你是做什么的?”
那个背影没有回头,手里捣药的动作也没停:“我在替它长骨头。”
“替谁?”
“替那个被埋在西墙根底下的人。”
人?
他停了手里的石杵偏过头来,露出一张很瘦的脸,颧骨高耸,眼睛浑浊但透亮,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苦笑,“它已经长了一千多年了,我来的时候它已经长出了手,现在它正在长腿。”
他说完又把头转回去了继续捣药,“你们不用怕它。它不是来害人的,它只是想把自己拼完整。”
林枝意站在原地没有动:“那你收那么多药材——”
“是帮它长。”老人说,“它缺的东西太多了。骨碎补、透骨草、续断、杜仲……都是长骨头用的。我替它收,替它捣,替它涂上去。等它长全了,它就能自己走了。”
钱多多从门缝里挤进来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它长全了以后要去哪?”
老人手中的石杵停了一下,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然后他说:“不知道。但它告诉我,它只是想站起来看看西边那块碑上写了什么。”
西边那块碑。
林枝意想起了白天撬开砖后看到的那截界碑。
它被埋在墙根底下,刻着细密的纹路,像一条没有尽头的线。
她看着那个正在捣药的背影,没有再问下去,侧身退出了木门。
五个人在夜色里退回到窑场外围的那片荒草丛中,星光落在他们身上,却已经无法被暖意包裹了。
五个人在夜色里走回了皇都侧门,守夜的侍卫看到他们回来,目光在他们身上停了一瞬,没有多问,侧身让开了路。
回到东暖阁之后,灯被重新点亮了,灯芯拨得很高,把屋里照得亮堂堂的,但他们脸上被灯映出的轮廓,像是刚从一场模糊的梦里面抽身出来。
钱多多在桌边坐下来,把腰间那只小弩解下来放在桌面上,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他说他在替它长骨头。”
他声音听起来还在消化刚才那番话。
云逸站在窗边,窗外是黑的,窗纸上映着屋里灯光的倒影。
他开口说了一句:“他还说它只是想站起来看看西边那块碑上写了什么。”
柳轻舞坐在角落的矮凳上,一直没说话,听到这里她抬起头来:“那块碑,是我们白天翻到的那块吗?”
她的语气平稳,但比平时短促一些。
“应该是同一块。”林枝意回答她,然后说:“它被埋在西墙根底下,刻着细密的纹路,不是普通的碑。它可能不只是镇东西用的,它可能是用来记录什么的。”
记录......
林枝意倒是想起什么,有一个符也有记录的功能。
玄黄......
李寒风没有说话,但他进来之后没有坐下,他靠着门框站着,听完对话之后他把铁灰放在门边,动作比平时慢一些,走回桌边坐下,才说了一句话:“今晚看到的那些药材,够用多久?”
“够再拼出一具完整的人形。”林枝意说,“至少从我们今天看到的情况来说。”
钱多多沉默了一会儿:“那它如果真的拼完整了,站起来了……会是什么样子?”
“会像一个人。”林枝意说,“但它里面没有意识。它只是一具被装满了药材和旧记忆的壳子。”
嘎嘎从她脚边跳上桌角,蹲在桌面上,银白色的尾巴在桌沿垂下来,轻轻晃动,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像是在替她确认他们都还在这里。
第二天一早,他们还没吃完早饭,侍卫长带着昨夜值守的卫兵过来了,说西墙根底下那段青砖今天早上又松动了一块,位置比昨天偏了几步。
林枝意放下粥碗跟着侍卫长走到墙根底下,新松动的那块砖确实比昨天的偏了几步,砖缝里没有水痕,但能闻到一股极淡的旧药味。
她蹲下来伸手沿着那块砖的边缘摸了一圈,然后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抬头看了一眼墙头:“底下的东西在动。它已经长到这一块了。”
消息传回东暖阁的时候,苏云卿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