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 换个话题 (第2/2页)
林枝意说:“等水来。等水来了,它就能顺着水流走。”
那天夜里林枝意睡得不太安稳,翻了几次身。
嘎嘎被她吵醒了一次,睁开一只眼看她,又阖上了,尾巴尖在她手背上蹭了一下又缩回去了。
她侧躺着,窗纸外透进来一层薄薄的月光,在地面上铺开一道细长的白线。
她盯着那道白线看了很久,忽然觉得那道白线和兽皮卷上那条横贯的线很像,一样的笔直,一样的没有尽头。
她闭上眼睛,但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睡过去。
第二天早上,云逸发现小麒麟的爪子底下压着一片树叶。
它不是普通树叶,叶脉的走向和兽皮卷上那条横贯的线一模一样。
云逸从它爪子底下抽出那片叶子,小麒麟仰头看了他一眼,打了个哈欠,像是什么都没做过。
云逸拿着那片叶子走到林枝意面前,没说话,递给她。
林枝意接过来看了一眼那片叶子,叶脉分明,分岔的走向和地图那条线几乎完全重叠。
她把叶子放在桌上,那片叶子边缘微微卷曲,已经开始干枯了。
她抬头看了云逸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桌面上那片叶子,轻声说了一句:“它在给我们引路。”
那天下午,林枝意拿着那片叶子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她把叶子举起来对着光看,叶脉的走向在日头底下透得清清楚楚,那些细密的脉络从主脉两侧分岔出去,末端消失在叶片边缘,和兽皮卷上的线条走向几乎一致。
嘎嘎蹲在她脚边仰头看着她,尾巴在石阶上扫了一下,又扫了一下,像是在等她做出什么决定。
她低头看了嘎嘎一眼,把叶子放下,在石阶上坐下来。
她感觉到丹田里那股沉淀的力量又动了一下,比昨天更清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深处慢慢浮上来,她用掌心按了按小腹,那股力量又缩回去了。
钱多多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凉茶,看到林枝意坐在石阶上发呆,他在她旁边坐下来,把凉茶递过去:“喝一口。”
林枝意接过来喝了一口,茶是凉的,带着一股薄荷的清凉,顺着喉咙滑下去,把那股从丹田涌上来的躁意压下去了一点。
她把碗还给他:“我刚才感觉到它在动。”
钱多多接过碗:“谁?”
林枝意说:“就是吞进去的那些东西。
它好像想跟我说什么。”
钱多多沉默了一会儿:“它想说什么?”
林枝意想了想:“不知道。
但它动的时候,我总感觉西边有什么东西在等我去看。”
钱多多把碗放在旁边的石阶上:“那就去看看,反正也闲着。”
林枝意看了他一眼:“你不怕?”
钱多多认真想了想:“怕。
但不去更怕。
不去的话,它长成了什么样子我也不知道。”
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走吧,叫上他们。”
他们沿着那条线往外走了约莫一个时辰,路越来越窄,两边的灌木丛越来越密,野草已经长到人腰高了。
嘎嘎走在最前面,银白色的毛在草丛里时隐时现,尾巴尖偶尔露出来晃一下,又沉进草叶里去了,像是引路。
小麒麟跟着云逸脚边,遇到草丛特别密的地方就绕一下,绕不过去的时候就跳一下,四只短蹄在空中缩成一团再落下去,落进草窝里又弹起来,像一团灰绿色的球在草尖上蹦。
钱多多跟在小麒麟后面走了一会儿忍不住说了一句:“它跳得还挺高。”
云逸低头看了一眼:“它是麒麟,跳不高才奇怪。”
钱多多说:“那它怎么不飞。”
云逸说:“它还没学会。”
小麒麟听到这句话回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在说“你等着”,然后继续往前跳了。
走到一处地势略高的土坡前面时,嘎嘎停下来,蹲在坡顶。
林枝意跟上去站到它旁边,土坡下面是一大片开阔的洼地,洼地的形状和兽皮卷上那道弧线几乎一模一样,弧线末端的位置有一片被野草覆盖的隆起,隆起的形状不太自然,比周围的地面高出几尺,边缘整齐得不太像天然形成的。
柳轻舞也走到土坡边缘,蹲下来仔细看了看洼地的地形:“如果旧河道在这里转弯,那这个地方应该就是转弯处的外侧,水流冲积出来的位置。”
她站起来,“如果它真的在等水来,那它等了一千多年,等到的应该不是水。”
他们下到洼地里,那片野草覆盖的隆起比远看更大一些,走到近前才发现那不是泥土堆成的,上面覆着一层已经干裂的灰浆,灰浆下面是砖石的质地。
钱多多蹲下来用指尖敲了敲灰浆表面,声音沉闷,下面像实心的:“这下面有东西。”
几个人开始动手清理那片灰浆。
灰浆已经脆了,用石头一敲就碎成粉末状。
清理了约莫半个时辰,露出下面一段弧形的石质结构,像是一截拱门的上半部分,已经坍塌了大半,只有弧顶还完整地立着。
拱门内侧的石面上刻满了纹路,那些纹路绕着拱门走了一圈,在弧顶交汇,末端都指向同一个方向——西北。
林枝意站在拱门前面看了一会儿,兽皮卷上那个蹲坐的人形,和眼下这截残存的拱门之间有一种她说不上来的呼应,像是在远远地互相指认。
她伸手碰了一下拱门内侧的刻痕,指尖触到的瞬间,丹田里那股沉淀的力量猛地涌了一下,像一口被闷了很久的泉眼忽然被凿开了。
她猛地收回手,那股力量又退了回去,但她的手心里多了一小块温热的东西。
她低头看,掌心里躺着一枚极细的银白色丝线,比头发丝还细,正慢慢融进她的掌纹里。
她愣了一下,把它攥进手心:“我们回去再说。”
回程的路上天已经擦黑了。
嘎嘎走在最前面,比来时更快,尾巴几乎不晃了。
小麒麟被云逸抱在怀里,四只短蹄耷拉着,像是走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