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可怜的寡嫂(8) (第1/2页)
江行止已经好些日子没踏进后院了。
近期,京郊涌入了大批流民,都是从北边逃过来的,说是一场大雨冲了三个县,田地房屋全淹了,活不下去的百姓拖家带口往京城跑。
京兆尹手忙脚乱,五城兵马司调了人去城门处弹压,户部开了常平仓放粮,可粥少人多,前几日险些闹出民变。
江行止这几日都在城外忙着安置流民、调度物资,每日天不亮出门,夜深了才回府,连给老太君和侯夫人请安都省了。
奔波了许久,总算是稳住了局面,这才得了闲。
这日午后,他从宫里回来,怀里揣着一些御赐的瓜果。
说是西边进贡来的,一共没多少,陛下念他办事得力,才赏赐了些许。
江行止拎着篮子往内院走,本想先去给老太君和侯夫人请安,走到半路,脚步一顿。
西跨院在右手边的游廊尽头。
他站了片刻,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篮子,心里计算着:
给祖母和母亲留一些,妹妹那里送去一些,还有一部分……
他脚步一转,拐上了通往西跨院的那条游廊。
西跨院的院门半掩着,里面传来药锄翻土的轻响,还有低低的说话声。
江行止抬手叩了两下门,里头应了一声,他推门进去,然后愣住了。
这院子里的布置完全变了。
他记得从前的西跨院,逼仄、简陋,老槐树半死不活,墙根底下堆着杂物,地上的青砖缝里长满杂草。
可眼前这个小院,像是被谁重新描了一遍。
东厢房门口挂了一块木牌,写着“药房”两个字,字迹娟秀。
墙根底下辟出一片齐整的药圃,薄荷、紫苏、艾草、金银花,一垄一垄长得精神。
老槐树的枯枝修剪了,底下搁着石桌石凳,桌上还搁着一只粗陶茶壶和两个倒扣的杯子。
院子里清清爽爽,空气中浮着淡淡的草药香,混着泥土的湿润气,闻着就让人松快。
此刻,宁馨正蹲在药圃边上,正用小锄头给一株金银花培土。
她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色窄袖衫,袖口挽到肘上,露出一截细白的小臂。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见是他,怔了一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
“二郎。”
江行止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方才盯着院子看了好一会儿。
他抿了抿唇,把手里的一只瓜递了过去:
“陛下赏的。拿来给大嫂尝尝鲜。”
宁馨接过来,瓜皮青黄相间,沉甸甸的,还带着宫里冰窖的凉气。
她低头看了看,弯了弯嘴角:
“谢谢二郎。”
“谢、谢我做什么。”
江行止别开眼,目光又不由自主地在院子里扫了一圈。
“大嫂这院子……和从前大不相同了。”
宁馨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笑了笑:
“得了空收拾了一下。”
“既然要住,总得归置归置。”
“这药房还是周嬷嬷帮忙张罗的,药材柜是木匠小孙打的,药圃是我自己开的。”
“不过,也多谢母亲费心,点了头允了我,才弄成这样的。”
江行止点了点头。
他认得那药柜的样式,是侯府里惯用的榫卯结构,料子却不是什么名贵木材,就是普通的松木,上了层清漆,清爽利落。
石桌石凳也是旧物,边角磨得发亮,一看就是用惯了的。
整个院子没有一件摆设是值钱的,可每样东西都搁在该搁的地方,清雅实在,让人看着心里熨帖。
他忽然想起方才从宫里出来时,户部一个同僚随口说了句:
“行止这几日辛苦了,回去让屋里人给你捏捏肩,松快松快……”
他当时没接话,可现在看着宁馨弯着腰给金银花培土的背影,那句话不知怎么就从脑子里冒了出来。
他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
“大嫂,手上的伤……可好些了?”
宁馨直起身,把手里的药锄搁在石桌上。
她想了想,把袖子又往上推了一截,露出左手腕。光洁的皮肤在秋阳底下泛着莹润的光泽,从前那道粉色的疤痕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只有凑近了细看,才能找到一条极浅的印子。
“多谢二郎的药,确有奇效。”
她把手腕转了一下,给他看,“比府里寻常的金创药好得快多了。”
江行止的目光落在她腕上。
那道疤痕确实快没了,皮肤光洁细白,腕骨纤细,像是轻轻一折就会断。
他的目光顺着她的手腕往上移,掠过小臂,掠过袖口挽起处露出的那一小截上臂,最后停在她脸上。
秋阳从她身后打过来,给她整个人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边。
她刚弯着腰干了半天活,鬓角有几缕碎发垂下来,贴在微红的脸颊上。
鼻尖沁着细密的汗珠,嘴唇微微抿着,唇色比方才干活时红润了些。
那双眼睛清凌凌地望着他,像是在等他再说点什么。
江行止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宁馨长得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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