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可怜的寡嫂(11) (第1/2页)
老太君与侯夫人商议了半月,最终从旁支里挑中了一个孩子。
那孩子叫江佑泽,今年五岁,是侯府出了五服的远房旁支。
他亲爹原是个老实巴交的读书人,考了半辈子功名,连个秀才都没中上,前年冬天一场风寒要了命。
他娘撑了不到半年,也跟着去了。
留下个五岁的孩子,族里没人愿意养,便一直让他单独住在庄子上,只派了一个小厮伺候着。
说是伺候,其实也就是每日送两顿饭,衣裳没人洗,头发没人梳,五岁的孩子自己学会了生火、打水、叠被子。
这孩子不爱说话,整天缩在屋里,像只没人要的小猫。
老太君听说了,让人去看了看。
去的是桂嬷嬷,回来的时候眼眶红红的,说这孩子可怜见的,瘦得皮包骨,但一双眼睛生得清亮。
见了人不哭不闹,安安静静地缩在角落里,问他叫什么名字,他小声答了,又缩回去,两只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
侯夫人听了,沉默了一会儿,说:
“母亲,我去看看吧。”
老太君点了头。
侯夫人第二日便去了庄子上。
马车停在院子外头,她推开门时,江佑泽正蹲在院子里浆洗衣服。
五岁的孩子,盆里的水比他胳膊还深,两只小手冻得通红,搓着一件大人的旧衫,搓两下就停下来,休息一会儿。
他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一个穿金戴银的贵妇人站在门口,怔了一下,然后慢慢站起来,两只湿漉漉的手在衣摆上擦了擦,规规矩矩地站好了。
侯夫人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忽然就挪不开了。
那孩子的眉眼,像极了江云止小时候。
还没长开,但轮廓已经有了。
尤其是那双眼睛,清亮亮的,带着一种不属于五岁孩子的安静。
江云止五岁时也这样,不爱闹,大人说话时他就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一双眼睛却环视着周围。
侯夫人的眼泪当场就落了下来。
她蹲下身,朝江佑泽伸出手。
孩子犹豫了一下,慢慢走过来,把自己的小手放进她掌心里。
那手冰凉冰凉的,指节瘦得硌人。
侯夫人攥着他的手,把他拉到身前,上上下下看了一遍,越看越觉得那眉眼像极了她的大儿子。
她想起江云止五岁时趴在她膝头听故事的样子,想起他十八岁出征前跪在地上给她磕头的样子,想起那口装着旧衣的空棺抬进府时的样子,眼泪止都止不住。
江佑泽仰头看着她,没躲,也没跟着哭。
他只是伸出另一只手,轻轻碰了碰侯夫人脸上的泪,小声说:
“您别哭。”
侯夫人把他搂进怀里,搂得紧紧的。
回府之后,侯夫人去了老太君的院子,坐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提了一句:
“母亲,那孩子……眉眼有些像云止。”
老太君正在捻佛珠。
她的手停了一瞬,抬起眼看着儿媳妇。
侯夫人的眼眶还红着,嘴唇抿了抿,没再说别的。老太君看了她半晌,什么都明白了。
她叹了口气,把佛珠搁在矮几上。
“就他吧。”
……
宁馨第一次见到江佑泽,是在老太君的院子里。
五岁的孩子被嬷嬷领着进来,穿着一身新做的靛蓝小袄,衣裳是合身的,可穿在他身上还是显得空荡荡的。
他低着头,不敢看人,走路时两只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
宁馨蹲下身,和他平视。
她没急着拉他的手,也没说那些场面话。
她只是从袖中摸出一颗松子糖,搁在自己掌心里,摊到他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
孩子抬起头,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去,小声说:
“江佑泽。”
宁馨念了一遍,声音温温软软的:
“佑泽。往后我来当你的母亲可好?往后你可以跟着我住。”
江佑泽没说话,但那只攥着衣角的手松了松,伸过来,从她掌心里把那颗松子糖拿走了。
他的指尖碰到她手心时,凉得像一小块冰。
宁馨没说什么,只是把手掌合拢,轻轻包了一下他的小拳头,然后松开。
“走吧,带你回家。”
……
江佑泽住进西跨院的头几天,不怎么说话。
他吃饭只吃半碗,洗澡不让人帮,夜里睡觉把被子裹得紧紧的,缩在床角。
宁馨不催他,也不逼他改。
孩子总要适应新环境的
她每晚坐在他榻边,就着一盏小油灯,念故事给他听。
念的是她从府外淘来的一本《山海经》绣像本,里头有长翅膀的鱼、九条尾巴的狐狸、头上长角的龙。
江佑泽起初闭着眼装睡,后来忍不住睁开一只眼偷看,再后来索性坐起来,凑到她身边看那些花花绿绿的画。
“这个是什么?”
他指着一个人面蛇身的怪物问。
“这个叫烛九阴。”
宁馨翻到那一页。
“传说它睁眼是白天,闭眼是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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