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0章 这法子谁教你的 (第1/2页)
船到扬州那天,是个大晴天。
从邗沟拐进城北的水门,两岸的房子就密起来了。
青瓦,白墙,墙根底下泊着一溜小船,卖菜的、卖鱼的、卖香料的,挤在一处,吵得像开了锅。
李渊站在船头,鼻子里全是味儿。
有鱼腥味,有木头味,有香料味,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甜,后来他才知道那是熬糖的味道,江都的糖坊沿河一排,从早熬到晚。
“这地方比长安热闹。”
“回陛下,这几日奴学了学,才知道这扬州,是天下第一等的码头。”小扣子磕磕巴巴说着:“听说南边的东西上来,北边的东西下去,都在这儿倒一手。”
李渊哈哈笑了一声:“那是有钱。”
“有钱。”萧美娘站在身后,补了一句。
船靠了码头。
岸上又是跪了一片,比陕州那次还多。
扬州大都督府的长史打头,后头是江都县令、盐铁官、漕司的一串人,再后头是本地的乡老、商户,黑压压站到街口去了。
李渊摆手让人起来,眼睛在人堆里找。
找了一圈,没找着。
“咦?恪儿呢?”
长史躬着腰:“回太上皇,吴王殿下……昨儿夜里就去船坞了,说是要把最后一处收拾干净,臣派人去催了三趟。”
“三趟没催回来?”
“殿下说,”长史顿了一下,“殿下说,让他把桅杆立完了再来。”
李渊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这小子。”
说着,转过头,往后头看。
杨妃就站在跳板尽头,手里抱着那个包袱。
那件石青的夹袍在里头,从渭水缝到江都,缝了大半个月,昨儿夜里才收的最后一针。
她听见那句话,脸上什么也没有,只是抱着包袱的手,往上提了提。
船坞在城外,出了南门再走十里,靠着江。
李渊没坐车,骑马去的,一行人到船坞外头的时候,先看见的是那根桅杆。
那东西从围墙后头支出来,直挺挺地戳着天,看着有七八丈。
日头正照在上头,木头是新的,泛着一层浅黄的光。
李渊在马上勒住了缰。
“那是杆子?”李世民朝着那边指了指。
“那是主桅。”陪着来的匠作监小吏说,“殿下昨儿夜里立的,立到今早卯时。”
“多高。”李渊补了一句。
“八丈二。”小吏连忙回道。
李渊在马上仰着头看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一夹马肚子,进去了。
进了船坞,才知道那根桅杆算不上什么。
船在坞里架着。
那是一条大船。
大到李渊头一眼没反应过来那是船,船身斜靠在架子上,肋骨一样的横梁一根一根撑着外壳,从头到尾看过去,得有十六七丈长。
船底是尖的,不是漕船那种平底,尖底下头压着一根粗得两人抱不过来的大梁,从船头一直贯到船尾。
坞里几百个人在忙。锤子声、锯子声、吆喝声混在一处,没人抬头看进来的是谁。
李渊下了马,站在坞口,没往前走,就那么立着,一眼不差地看,李世民站在侧后方。
“陛下?二爷?”小扣子小声叫他。
“别吵。”两人同时回头轻呵了一声。
站了得有一炷香,后头的人也不敢动。
李世民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算什么。
坞里终于有人发现了。
一声陛下驾到喊出来,几百号人呼啦一下全跪了,锤子锯子扔了一地。
从船腹那头,有个人踩着跳板跑下来。
跑得太急,跳板颤,他脚下一滑,半个身子摔在坞底的湿泥里,爬起来接着跑。
跑到跟前,扑通跪下。
“儿臣李恪,叩见皇爷爷,叩见父皇。”
李渊低头看着他。
这小子一身粗布短褐,袖子挽到胳膊肘,手上、脸上、袍子上全是泥,头发用根麻绳胡乱扎着,几缕散下来贴在额头上。膝盖上刚摔的那一块,泥还在往下淌。
“抬起头来。”
李恪抬头,那张脸比两个月前在长安的时候黑了,也糙了,眼睛倒是亮得吓人。
“你这是几日没睡了。”
李恪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后头有个匠头替他答了:“回太上皇,殿下三日没合眼了!桅杆的事儿……”
“住嘴。”李恪回头喝了一句。
“三日。”李渊说。
“孙儿……”
“起来。”
李恪爬起来。
李渊伸手,在他肩膀上按了一下,又拍了两下,把他袍子上的泥拍下来一层。
“你这船,能下水吗。”
“能。”李恪立刻答,“下个月十六,潮头最好。”
“那朕上去看看。”
“皇爷爷……”李恪急了,连忙摆手:“上头还没铺完,跳板窄,晃得厉害……”
“你三日没睡都爬上去了,”李渊说,“朕爬不了?”
上了船,船上比岸边看着还大。
甲板铺了七成,剩下三成还是敞的,从缺口往下看,能看见底下一层一层的舱。
李渊走到缺口边,蹲下来,往下看。
看了一会儿,他抬起头。
“这底下怎么切成一格一格的。”
李恪愣住了。
“皇爷爷看得出来?”
“朕问你怎么切的。”
李恪立刻蹲到他旁边,伸手往下指。
“这叫隔舱,从船头到船尾,用横板隔死,一共十三格,板缝拿桐油灰和麻丝塞满,一滴水都过不去。”
“为什么要隔。”李渊心里已经有了个想法。
“因为漏。”李恪解释道:“海上跟江上不一样。江上撞了礁,人能弃船上岸。”
“海上撞了,四面全是水,跑不了,可要是隔成格子,撞破一格,水只灌那一格,其余格子是干的,船不沉。”
“孙儿算过了,十三格是最好的,中间五格,两边四格。”
李渊沉吟片刻:“沉不沉你试过没有。”
“试过。”李恪说,“去年拿了几条小的试的,先是用的四格船底,孙儿自己在船底凿了个窟窿。”
“它歪着,可它没沉,孙儿在那条破船上坐了一夜,也想了一夜,后来又弄了八格船底,还是会歪,改了四五次,才弄出来这个十三格船底。”
“十三格的也试过了,即便船底破了洞,歪的也没那么明显。”
李渊扫视一圈,又问道:“既然如此,为何不多弄一些格子?”
“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