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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1章 扬州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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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01章 扬州日常 (第2/2页)

“原来我没吃过。”杨妃也拈了一筷子:“我阿耶下江南的时候没带我,这江南菜,我小时候在宫里的时候听说过,这还是头一次吃。”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杨妃这才意识道自己说了什么,连忙转头看向萧美娘:“阿娘……”

    “看我作甚?”萧美娘放下汤碗,指着一桌子菜:“吃啊,老身我走南闯北这么些年,什么没见过,一个个的至于这么小心吗?”

    “吃!”李渊率先拿了只螃蟹开始剥壳:“朕还没吃过这江南的螃蟹呢,看着就好吃,来,一人一个都尝尝……”

    一顿饭,吃了快一个时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李渊正拿筷子敲着碗跟张宝林抢最后一块蟹壳黄,敲得叮当响。

    孙思邈在旁边说他吃太多了,薛礼一个人干掉了半只盐水鹅,宇文昭仪坐在角上,安安静静地夹菜,偶尔抬头笑一下。

    热闹得很。

    头一日夜里,从东关街那个馆子出来,李世民一个人走在最后。

    夜里的东关街还没散,两边的铺子都点着灯,人来人往,笑声、叫卖声、孩子跑过去的声音,从他身边流过去。

    抬头看了一眼这条街。

    这条街是靠什么活的?

    靠那条沟,南边的东西从这儿上船,往北走,北边的东西从这儿下船,往南散。

    这一街的铺子、这一城的人、这一路上几十个衙门、几万个纤夫、几百家漕商,全在那条沟上吊着。

    今天下午,他爹站在一条船的船头上,当着几百个人说,往后不用走那条沟了。

    李世民停下了脚步,这一趟出来,是想钓鱼的,把长安空出来,把兵调得干干净净,就是想看看有谁忍不住伸手。

    他算过那笔账,那些人还得再熬一熬,熬到今年秋天的铨选,熬到明年的盐课,熬到实在没路可走。

    他把火烧得刚刚好。

    他爹今天下午,往里头泼了一桶油。

    “陛下?”无舌在旁边小声问,“要不要传车?”

    李世民没应,站在那条街上,站了很久。

    “无舌。”

    “奴在。”

    “回去传裴行俭。”李世民说,“就说朕问他,回程的日子定了没有。”

    “这才刚到啊陛下……”

    “传。”

    在扬州的头几日,李渊没干正事。

    第二日逛的是糖坊。

    沿河一排七八家,从早熬到晚,白天看不出什么,夜里才好看,灶口的火映在墙上,一片橘红,锅里的糖浆咕嘟着,甜味能飘出二里地。

    李渊在一家糖坊门口蹲了半个时辰,看人拉糖。

    那师傅把熬好的糖浆倒在石板上,晾到半凝,拿铁钩挂在墙上的木桩子上,抡着膀子往下拽,拽长了对折,再拽,再对折。

    拽了几十回,那糖从琥珀色变成雪白,跟一匹绸子似的。

    “这一根能卖几文。”

    “回陛下,三文。”

    “朕要一根,跟掌柜的说一声,留十根,一会咱回去的时候,给女眷们带些。”

    小扣子赶紧掏钱,李渊接过那根糖,掰了一截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眉毛皱起来了。

    “太甜。”

    “那陛下别吃了。”

    “朕又没说不吃甜的。”

    第三日看的是漆器。

    第四日让人抬着萧美娘去了城西一座桥,老太太在桥上坐了小半个时辰,说这桥她认得,从前不叫这个名。

    第五日下雨,一屋子人打麻将,打到掌灯。

    张宝林输了七十六文,赖账,说她那是替宇文昭仪打的。

    宇文昭仪说她没让人替,张宝林说你没让我我也替了。

    孙思邈在旁边算账算了半天,最后说算不清,一屋子人吵成一锅粥。

    李渊赢了两百文,全买了蟹壳黄,一人分了两个。

    小兕子这些日子长得快。

    奶娘说,孩子在这儿睡得比船上沉,兴许是水土养人。

    李渊天天要抱一会儿,抱着在院子里走,走到廊下那盆栀子花跟前停一停。

    那孩子看见白花,会伸手。

    伸不着,就啊啊的叫。

    李渊把她往前送一点,让那只小手蹭在花瓣上。

    蹭到了,她就笑。

    第六日夜里,宇文昭仪写的是第二十六张。

    “到扬州六日了。

    ”哥儿姐儿,娘今天见着一样东西,是拉糖。糖浆在墙上挂着,一个人拽了几十下,糖就白了,娘看了半晌,也没看懂为什么会白。

    “吴王殿下的船很大,娘远远看过一眼,比宫里的正殿还长,就是比起咱大安宫的正门楼要小一些”

    “你们父皇打牌赢了两百文,全买了蟹壳黄,娘分到两个,吃了一个,另一个给了张娘娘,她没看见娘给的,还以为是她自己多拿的。”

    “萧老太太跟她说是娘给的,她笑嘻嘻的说等着回长安,买烧鹅给娘吃。”

    “今天下雨。”

    “这几日的日子,是娘这辈子过得最松快的。娘想着,等回了长安,把这些都念给你们听,到时候,你们也长大了些吧,就是不知道还认不认得娘了……”

    第六日夜里,城南运河边,那处临水的院子。

    二楼的灯又点上了。

    那个穿茧绸的中年人跪在下首,头一直没抬。

    “就这么一句?”上首的人问。

    “就这么一句。”那人说,“太上皇站在船头上说的。底下几百号人都听见了。”

    “原话怎么说的。”

    “那往后南边的粮、南边的盐、南边的绢,还走那条沟做什么。”

    屋里静了很久。

    上首那人一直没出声。

    ”老爷。“跪着的人忍不住抬了下头,”那船……那船是真的能走。”

    “小的今天看了,十六丈,尖底,底下切成十三格,小的问过匠人,他们说下个月十六下水。“

    “下个月十六?算算时间,没多久了啊……”

    “是。”

    上首的人站起来了,走到窗边,把窗子推开一条缝。

    底下就是那条沟。

    夜里的运河上还有船,一盏一盏的灯,排着队往北去,慢得像不动。灯影落在水面上,被划开,又合上。

    盯着那片灯,半晌没动。

    “你祖上几代人吃这条沟。”

    那人的头又低下去了。

    “四代。”

    “你儿子呢。”

    “小的儿子……今年十一。”

    上首那人点了点头,把窗子推得更开了些。

    夜风灌进来,把桌上那盏灯吹得歪了一下,又立起来。

    “我原想着,还有半年。”

    “去把北边的账,理一理,今年,该收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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