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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6章 一日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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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06章 一日不落 (第2/2页)

   “他不知道自己办了多大的事,萧瑀知道,王珪知道,这事,断人路子的事,堪比恪儿的推恩令。”

    “二郎,你想错了,他知道,从建立皇子弘文馆的时候,他就知道。”李渊摆了摆手。

    “这几个孩子,都是朕教出来的,什么德行朕比你清楚。”

    “他就是觉得那二十九个人不该扔,就把他们放到能用的地方去了。”

    “他连争都不肯争,还怕你不高兴,先把撤换的话搁在后头等着。”

    李渊把那叠纸收拢了。

    “二郎。”

    “儿臣在。”

    “你回信。”

    “回什么。”

    “就三个字。”李渊说,“办得好。”

    李世民抬起头。

    “就三个字?”

    “三个字够了。”李渊说,“你写多了,他就要往回想;你写少了,他就知道你没别的意思。”

    李世民点了点头。

    “还有那第十二个教习的空缺。”李渊说,“他留着等朕定。”

    “父皇要给谁。”

    李渊坐在那儿,扭了扭身子,摸了摸小兕子的头。

    “关朕屁事。”

    “你自己想,等着回去再说。”

    下午,李世民一个人在屋里写信。

    写了很久。

    小扣子送茶进去两回,两回都看见他坐在案后头,面前一张纸,笔在手里,没落下去。

    第三回进去的时候,那张纸上有字了。

    只有三个。

    办得好。

    李世民把笔搁下,看着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把纸折起来,装进封套。

    然后他又抽了一张纸出来。

    这一张写得更慢。

    他写了一行,划掉。又写一行,又划掉。第三次写下去,写了半张,停住了,把纸整个团起来扔在地上。

    第四张纸铺开的时候,无舌在门外候着,听见里头一声很轻的响,是砚台被推了一下。

    最后那封信,只有六行。

    “高明:这件事,父皇已知,另有一封回你。

    “这一封不是公事。”

    “父皇问你一句话,你左腿是从哪一年起不好的。”

    “不必写无事。你写了父皇也不信。父皇不在京,问不着你,只能问你自己。你答什么,父皇便信什么。”

    “你若不肯写,也不必勉强。等父皇回去,父皇亲自问你。”

    写完,李世民把笔放下。

    坐在那儿,盯着最后那一句。

    那一句是他昨天夜里躺在床上想了半宿想出来的。

    “亲自问你”,这四个字他改了三遍。头一遍写的是,父皇再问你,划了;第二遍写的是父皇当面问你,也划了。

    第三遍才落成这样。

    他把信封好,唤人进来。

    “发东宫。”

    “这一封走军驿,别跟公文混在一处。”

    无舌接了封套,往外走。

    走到门口,李世民又叫住他。

    “回来。”

    无舌捧着信回来了。

    李世民把封套拿过去,重新拆开,把那张纸抽出来看了一遍。

    看完,他在最后头添了一行。

    “你不必怕父皇撤了那二十九个人。父皇不会撤。”

    添完,重新封上。

    “去吧。”

    夜里,李世民没睡。

    他在院子里坐到三更。

    孙思邈从廊子那头过来的时候,他还坐在那儿。

    老道拎着药箱,是从萧美娘那屋出来的,老太太这两日总说腿沉,天天要针。

    “孙真人。”

    孙思邈站住了,定睛一看,才看到李世民,拱了拱手。

    “陛下还没歇?”

    “坐。”

    老道没坐。他把药箱往地上放了,站在那儿。

    “贫道站着就行,陛下有何吩咐?”

    李世民没勉强。

    他坐在石阶上,抬头看着这个老道。

    “朕问真人一件事。”

    “陛下说就是。”

    “这二十日,真人每天未时到院里,趁着父皇睡着了给父皇诊脉。”李世民说,“一日不落。”

    孙思邈没搭话。

    “从前不是这样。”李世民说,“从前真人给父皇诊脉,十日半月一回,诊完了还要跟父皇吵一架。如今是天天诊,诊完一个字不说。”

    院子里那两棵老槐,叶子在夜风里响。

    “真人。”李世民说,“父皇的身子,是不是有什么。”

    孙思邈立在那儿。

    立了很久。

    “陛下这话,问得不对。”

    李世民抬起头。

    “哪儿不对?”

    “陛下该问的是,太上皇今年多大了?该不该日日诊脉?”孙思邈反问道。

    李世民的呼吸停了一下。

    “六十五。”

    “对,六十五。”孙思邈点了点头,“陛下,一个六十五岁的人,天天走三里路,爬船,骑马,晒着日头睡午觉,夜里还打牌打到亥时。贫道天天诊脉,不是因为出了什么事。”

    “是因为他这个岁数,贫道就是怕出事,才天天诊。”

    李世民看着他。

    “就这样?”

    “就这样。”孙思邈笑着点了点头:“不然陛下以为呢?”

    “那真人为何一个字不说。”

    孙思邈弯腰,把药箱重新拎起来。

    “因为没什么可说的,说了,太上皇要么骂贫道啰嗦,要么就要往心里去,他往心里去,比不往心里去更坏。”

    说完,躬了个身。

    “陛下,夜深了,歇了吧,熬的太晚不好,别到时候太上皇没事,给您熬坏了。”

    老道走了。

    李世民一个人坐在石阶上,坐到东边发白。

    他没有信。

    他也没有再问。

    同一时刻,长安。

    韩得田是六月二十六到的。

    他在城东一处客舍住了四日,没人来接他。

    第五日早上,有人来了。

    来的是个中年管事,穿的是本色绸,不带一点花,说话很客气,从头到尾都是韩参军。

    那人带他去了城南一处宅子。

    宅子不大,也不显眼,从外头看跟普通人家一样。进了门,穿过两道院,到一间书房。

    书房里坐着一位老先生。

    六十上下,穿着家常的青衫,手里拿着一本书,看见他进来,把书放下,站起来了。

    站起来这个动作,把韩得田吓得直接跪了。

    “起来起来。”老先生笑着摆手,“老夫又不是官,你跪什么。”

    “晚生……”

    “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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