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蛛丝暗结雕梁网,蝶梦空迷锦瑟音(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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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蛛丝暗结雕梁网,蝶梦空迷锦瑟音(3) (第2/2页)

外又起风了。苍山上的积雪被风吹动,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像是有人在山顶上磨刀。

    段郎重新拿起断刀,翻过刀柄,又仔细看了一遍那行刻字——鸡冠烟雨,铁门云封。他的目光在“云”字上停住了。“云”字的刻痕比其他字更深,像是刻字的人在这个字上多花了几分力气。在鸡冠城案卷中,当年被判刑处斩的那个泄密副将,名字里就有一个“云”字。段云。

    那人刻的不是“云”,是恨。他恨段云,恨铁山营,恨郑玄,恨大理段氏,恨这座城里的每一个人。他用二十年的时间爬到大理朝堂的最深处,掌握了大理寺的司法档案、兵部的军务部署、按察使司的刑狱复核。他用高升粒作挡箭牌,用段真断作棋子,用郑铎作外围眼线。所有人都以为他是高家的人,是铁鹰的余孽,是北汉军的奸细。没有人想到——他只为了一座城。

    一座四十年前被屠灭的城。他是那座城的幸存者,也是那座城最后的守城人。

    段郎将断刀放回书案,铺开一张新的桑皮纸,在上面只写了一个字:守。然后他拿起炭笔,在“守”字旁边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了一个“云”字,在“云”字上打了一个叉,又在叉上画了一个箭头,箭头指向圈外——指向那个真正执黑子的人。

    他不是在守大理。他是在守鸡冠城。那座城已经荒废了四十年,但在他心里,那座城一直没有陷落。他固守在心里,用四十年时间把自己活成一座孤城。而那个人的名字,高升粒在牢房里听见的那句话——“你们大理段氏,欠我一城”——已经给出了答案。段云当年只是替罪羊,真正的泄密者另有其人。那个人还在朝中,坐在比孙某更高的位置上。

    白苏珍从大理寺回来了,脸色苍白。她手里抱着鸡冠城案的原始案卷,卷封上落满了灰。

    “王爷,案卷里有一页被人撕掉了。”她翻开案卷,指着参差不齐的纸边,“撕得很早,不像是近几年的痕迹。纸边已经发黄变脆,和周围的纸张老化程度一致。至少撕了十年以上。”

    “被撕掉的是哪一页?”

    “是当年审讯段云的笔录。但卷末的结案批语还在,批语是当时的大理寺卿亲手所书,只有八个字——”白苏珍把案卷转过来,让段郎看到那行褪色的朱砂字。

    “罪在段云,余者不究。”

    段郎沉默了。这八个字,当年亲手写下它们的大理寺卿,就是当今大理国最德高望重的老臣,三朝元老,历任大理寺卿、御史大夫、参知政事。如今已经告老还乡,住在苍山脚下的别院里,每天种花养鸟,不问世事。但他的门生故旧遍布朝堂内外,从大理寺到兵部,从按察使司到御史台,处处都有他提拔过的后辈。他告老还乡十年,但他的影子从未离开过大理朝堂。

    那位老大人,姓王。

    当天下午,段郎带着白苏珍和段蓝骑马出了大理城,一路往苍山方向行去。王老大人住在山腰一座幽静的别院里,白墙黛瓦,院子里种满了兰花。段郎到的时候,老大人正蹲在花圃里给一株素心兰换盆,双手沾满了泥土,脸上却带着安详的笑意。

    “王爷大驾光临,老朽有失远迎。正好,今年的素心兰开花了,王爷来得巧,一起赏赏花可好?”

    白苏珍注意到,王老大人给兰花换盆的手势极为利落,动作精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而且他的虎口上有一层极厚的茧。

    王老大人七十八岁,按理说,这个年纪的老人即使曾经握过刀,老茧也早就消退了。但王老大人虎口的茧还在,而且极厚,比段郎见过的大理军中任何用刀好手的茧都厚。这不是过去的茧,这是仍然在握刀的茧。一个每日种花养鸟的老人,不需要握刀,除非他每天还在练刀。

    “王老大人好兴致。”段郎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段某今日来,是想向老大人请教一件事。”

    “王爷请讲。”

    “鸡冠城案。当年的审讯笔录,有一页被人撕掉了。老大人在卷末批了八个字——‘罪在段云,余者不究’。段某想请教老大人的是,这‘余者’二字,指的是谁?”

    王老大人给素心兰培土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他将最后一撮土撒进盆中,拍了拍手上的泥,站起身,走到石桌前倒了两杯茶。一杯推给段郎,一杯自己端起来,慢慢饮了一口,才开口。

    “王爷,那‘余者’是谁,老朽不能说。”

    “是不想说,还是不敢说?”

    王老大人看着段郎,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忽然闪过一丝极锐利的光——那不是老年人的光,那是刀锋反射的寒光。

    “是不能说。”王老大人放下茶盏,“因为那个人还活着,而且他就在这座城里。老朽答应过他,只要他不再动手,老朽就把那个秘密带进棺材。四十年来,他一共动过三次手。第一次是逼死了当年真正的泄密者——段云只是他的替罪羊。第二次是布下了铁鹰,用铁鹰来报复大理段氏。第三次——他已经在动了。”

    段郎端起茶盏,没有喝,只是看着茶汤里漂浮的兰花花瓣:“他第三次动手,是要杀谁?”

    王老大人沉默良久,说了一个字。

    “你。”

    白苏珍和段蓝同时站到了段郎身后。段郎却笑了,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老大人的花种得真好。什么时候再来向老大人讨一盆。”

    他放下茶盏,起身告辞。王老大人没有送,只是坐在石凳上,低着头,用一块白布擦拭手指上的泥土。那泥已经快干了,他还是反复擦拭,像是在擦一把看不见的刀。

    走出别院,白苏珍憋了一路,终于开口:“王爷,王老大人说那人要杀你,你为什么不问他是谁?他明明知道!”

    “因为他不能说。他的意思很清楚了——那人就在这座城里,而且他的第三次行动已经开始了。王老大人用了一辈子的时间来守住这个秘密,但他在最后关头选择告诉我。不是说出名字,而是用一个‘你’字告诉我——那人的刀已经架到我的脖子上。”

    段郎抬头望向远处的苍山。山腰以上被云雾笼罩,看不见峰顶。鸡冠烟雨,铁门云封。那个“云”字不是段云,是一个已经活了很多年、藏得很深、手握重权的人。他不是孙某,不是高升粒,不是段真断,不是郑玄。王老大人用一辈子的沉默替他保守秘密。能让三朝元老守口如瓶,能让大理寺卿亲手撕毁审讯笔录,此人的权势必定在王老大人之上。

    整个大理国,能比王老大人地位更高的人,只有两个——一个已经死了,一个还在朝中。

    段郎收住思绪,对段蓝说:“去请段苼来王府。就说,我要查一个人的身世——不是查档案,是查族谱。大理段氏的族谱。”

    段蓝愣住:“王爷,您怀疑那个人……是段家的人?”

    “他刻的是‘云’,恨的是段云,屠的是鸡冠城,用的是巡山令。”段郎的声音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沉重,“他不是段家的敌人,他是段家的人。一个被剔出族谱、逐出家族、以死谢罪的段家人。”

    他抬头望向苍山,雪峰在夕阳下泛着血色的光。那个人的名字已经浮出水面,但还没有最后确认。他要查族谱——查段云的名字旁边那个被抹去的名字,查一个本来应该死在二十年前却一直活到现在的人。

    那个人是段云的同案。当年大理寺卿亲手撕掉的审讯笔录上,被审的人不是段云,是两个。段云,还有他的兄长。兄长因“余者不究”四个字逃过死罪,被逐出宗族,从此在族谱上被抹去名字。多年后,他化名潜入朝堂,用另一种方式报了仇。

    他恨的不是大理段氏,他恨的是当年的真相——段云根本不是泄密者,真正的泄密者是当时的兵部侍郎,一个姓段的皇亲。段云兄弟是被推出来顶罪的。那个兵部侍郎至今还在朝中,位高权重。高升粒知道这个秘密,所以他活着;王老大人知道这个秘密,所以他沉默;那个人知道这个秘密,所以他要杀人。

    他第三次动手,不是要杀段郎。是要杀那个真正的泄密者。然后他会在鸡冠城的废墟上,完成一场等了四十年的葬礼。

    段郎策马下山,身后是渐沉的暮色和渐起的山风。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段王爷的江湖》之第8卷《墙里墙外》第十一章 蛛丝暗结雕梁网,蝶梦空迷锦瑟音(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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