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肥羊 (第1/2页)
九月的傍晚,海风把热气吹散了一些。
但空气里仍然有一股大海的腥气,让人忍不住捂住鼻子。
码头上停着一艘从达喀尔开来的货轮,正在卸货。
吊车的钢丝绳吱吱嘎嘎地响着,把一箱箱货物从船舱里吊出来,放在水泥地面上。
达喀尔,是塞内加尔的最繁忙的一个港口,塞内加尔大家不熟悉,但是弗得角可能知道,两个国家算是邻国吧,隔海相望。
劳工颂蓬蹲在一堆集装箱旁边,手里握着一块已经啃了半个钟头的法棍面包。
面包硬得像石头,他用牙一点一点地磨,磨出一点碎屑就咽下去。
他的工友巴颂蹲在他旁边,同样啃着一块差不多的面包,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颂蓬今年三十七岁,1954年从清迈被送出去的时候才三十出头。
他在法国修了两年铁路,后来转到非洲,在象牙海岸的港口干了四年。
他从卸货工做到吊车助手,攒了不少的钱。
这些钱放在床底下一只铁皮箱子里,箱子上了锁,钥匙拴在裤腰带上。
巴颂比他小几岁,当初在同一个劳务公司的名单上,两个人坐了同一艘船,在法国做过邻居,在非洲也一直搭伙。
“听说塞内加尔那边,有人被抓了。”巴颂开口说道,不过由于喉咙被面包卡住,说完之后左手用力捶着胸口。
颂蓬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答了。
他把面包放下来,看着远处海面上那艘货轮的轮廓。
太阳正在往下沉,把海面染成一片金红色。
码头的工人们正在收工,有人骑着自行车往城里走,有人蹲在水龙头旁边洗脸。
“昨天又抓了六个。”巴颂继续说,像是自言自语,
“两个是咱们的人,四个是马里那边的。说他们没有合法身份,要遣返。”
“遣返到哪?”颂蓬终于开口。
巴颂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是啊,遣返到哪?
他们没有护照,没有国籍,是一群刚国破家亡,就被送到海外漂泊的人。
法国人只管发工资,但也不认他们,南华那边没有任何记录,只有一张劳工证,代表着是南华来的。
新政府把他们抓了,总不能送回法国,法国人可不会花钱花精力干这些事。
送回南华?这些政府连南华具体在哪里都不知道。
“我听人说,”巴颂压低了声音,“那些独立政府的官员在查账。
查法国人留下来的账本,里面有我们这些人领工资的记录。
他们说这笔钱是法国人留下的,要收回去。”
颂蓬把那块啃了一半的面包塞进嘴里,慢慢嚼着,眼睛盯着海面。
他床底下那只铁皮箱子里的西非法郎,折成南华元大概有十几万。
这笔钱他攒了四年,打算再干两年,就回清迈老家盖一栋新房子。
但清迈好像是改名字了,现在是南华的兰纳府。
他听偶尔路过的南华船员说过,那边现在很热闹。
公路修到了县城里,连村里都有小学,能免费上学。
他们说的是汉话,但那种话跟清迈本地的口音混在一起,他听着熟悉又陌生。
“你还记得清迈吗?”巴颂忽然问。
“废话。”
“我不是说那个地方,我是说那个感觉。”巴颂把面包放在膝盖上,用手比划着,
“就是走在清迈的大街上,上午能听到庙里的钟声,下午卖芒果的老太太的吆喝声,晚上邻居家的狗叫。
那种感觉,是不是回不去了?”
颂蓬没有回答,他还在想床底下的那一只铁皮箱子,四百万法郎,和一条回不去的路。
码头上的工人陆续都走光了。
只剩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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