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头顶的指南针 (第1/2页)
太平洋的夏季,从来都不是风平浪静的。巨大的热带低压在广阔的洋面上空不断生成、消散,卷起狂风和暴雨。在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水域,华夏的钢铁货轮日夜不停地穿梭,将国内海量的轻工业制成品运往美洲,再满载着铜矿石、大豆和特殊机械返回。
这条连接着东西半球的漫长航线,是华夏双引擎经济赖以生存的动脉。
七月十日,凌晨两点。中太平洋,夏威夷群岛以西约一千海里。
五万吨级的远洋散货轮远方-07号正在黑暗的洋面上破浪前行。船长赵海平站在宽敞的驾驶台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浓茶。他是个有着二十年远洋航行经验的老海员,熟悉太平洋上的每一道洋流。
但今晚,他的脸色异常凝重。
窗外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天空被厚重的积雨云死死遮蔽,没有一丝星光。海面上的风力已经达到了九级,狂暴的海浪不断拍打着船首,激起十几米高的白色水花,重重地砸在驾驶台的挡风玻璃上。
这并不是一场普通的热带风暴。
“船长,磁罗经的读数在疯狂跳动。陀螺罗经的进动误差超出了安全阈值。”大副满头大汗地从海图桌旁走过来,“气象雷达显示,我们正处于一个罕见的强磁暴活动区域中心。周围的电离层完全紊乱了。”
赵海平紧皱眉头,快步走到导航仪前。
在这个年代,远洋航行的导航主要依赖于三种手段。第一种是最古老的天文导航,利用六分仪测量星体高度,但在今天这种被乌云完全遮挡的天气里,这种方法成了摆设。第二种是惯性导航和磁罗经,但在强烈的磁暴干扰下,这些仪器的读数已经失去了参考价值。
而第三种,也是最依赖的一种,是接收来自美国海军子午仪卫星导航系统的信号。
“卫星导航接收机有信号吗?”赵海平沉声问道。
负责通讯和导航的二副正在疯狂地调试着那台体积庞大的接收机。
“没有。从半个小时前开始,我们就接收不到任何有效的卫星星历数据了。”二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慌乱。
“是设备故障,还是天气原因?”赵海平的目光紧紧盯着那台沉默的机器。
二副摇了摇头,拔下耳机。
“设备自检一切正常。天线也没有受损。不是我们收不到,是天上的信号源……消失了。”
二副咽了一口唾沫,说出了那个让人不寒而栗的推测。
“美国人,关闭了这片海域的卫星导航信号。”
驾驶台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外面狂风的呼啸声和海浪的撞击声在不断回荡。
失去导航,在茫茫的太平洋中心,就像是蒙上了眼睛在雷区里奔跑。这艘载着几万吨货物的钢铁巨轮,随时可能偏离航线,触礁沉没,或者闯入某些不该进入的军事禁区。
赵海平双手死死地握住驾驶台的栏杆。
“他们这是在搞隐性封锁。太平洋不太平啊。”赵海平咬着牙说道。
他知道,最近华夏在南美洲的几个矿业大单,触动了华尔街的神经。美国人不敢在公海上直接拦截华夏的船只,但他们利用自己垄断太空导航信号的优势,在这场看不见的博弈中,悄无声息地给华夏下绊子。
“关闭自动驾驶仪。切换全手动操舵。”赵海平果断下达命令。
“减速至十节。加强雷达对海面目标的扫描。通知轮机舱,随时准备倒车。”
远方-07号就像一只失去了方向感的盲象,在狂风巨浪中艰难地摸索。
这种因为导航信号被切断而导致的航运混乱,并不仅仅发生在这一艘船上。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
从马六甲海峡到好望角,从大西洋到太平洋。数十艘悬挂着红星旗帜的华夏远洋货轮,频繁遭遇卫星信号丢失的情况。
有的船只被迫在公海上抛锚等待天气好转以进行天文定位,有的船只因为偏航耗尽了燃油,只能向附近的港口发出求救信号。
华夏那引以为傲的、如同钟表般精确运转的全球物流大动脉,在这场突如其来的信号盲区中,出现了严重的节点迟滞。大批出口货物无法按时交付,进口的原材料堆积在海外港口。
这不再是天气问题。这是一场针对华夏经济神经中枢的绞杀。
西京市,华夏航天工程指挥中心。
这里位于秦岭脚下的一处隐蔽山谷中。巨大的地下建筑群内,数百台最新的昆仑系列固态计算机正在全功率运转,机房里的空调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航天局总工程师孙明轩,今年已经五十多岁了。他的头发花白,戴着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短袖衬衫。他站在大屏幕前,看着上面标注着无数个红色感叹号的全球航运态势图。
在他身后,站着一支由几十名顶尖轨道力学专家、电子通信工程师和天体物理学家组成的攻坚团队。
“情况大家已经看到了。”孙明轩的声音有些沙哑。
“美国人卡了我们的脖子。他们的子午仪系统是目前全球唯一可用的卫星导航网。我们的大洋船队对它产生了依赖。现在,他们只要在后台敲击几下键盘,就能让我们的船在海上变成瞎子。”
孙明轩转身,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们造出了世界上最大的油轮,铺设了最长的铁路。但如果我们在天上没有自己的指南针,我们在地球上的每一次移动,都要看别人的脸色。”
“这口气,咱们咽不下去,也丢不起这个人。”
一名年轻的轨道力学专家站了起来。他叫李健,是孙明轩的得意门生。
“孙总工。我们要搞自己的卫星导航系统。但这需要时间。”李健走到黑板前。
“美国人的新一代全球定位系统计划,预计要发射二十四颗中轨道卫星,才能实现全球全天候的无缝覆盖。这需要庞大的资金和长达十年的组网周期。以我们目前的航天发射频率和卫星制造产能,要在短时间内追上这种规模,非常困难。”
李健指着黑板上的轨道图。
“而且,中轨道卫星的控制技术和高精度原子钟的研发,我们还处于起步阶段。远洋船队等不了十年。”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这是一个无法回避的客观瓶颈。华夏虽然在重工业上实现了碾压,但在太空这种需要极致微观精度和漫长系统工程的领域,依然需要遵循客观的发展规律。
孙明轩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在李健画的那个庞大的二十四颗卫星网络图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我们不搞那种美国式的全球二十四颗卫星的豪华配置。那不是我们的风格。”
孙明轩在黑板的另一侧,画了一个地球,然后在地球的赤道正上方,画了两个点。
“双星定位理论。”孙明轩沉声说道。
在场的工程师们都是一愣。这是一种在理论上存在,但在实际应用中被西方早早抛弃的方案。
“利用两颗部署在三万六千公里高度的地球静止轨道卫星。”孙明轩用粉笔将这两个点与地面上的一个目标连接起来,形成一个三角形。
“地球静止轨道卫星的优点是,它们相对于地面的位置是固定不变的。我们不需要复杂的地面测控网去时刻追踪它们。”
“当一艘船在海上需要定位时,它向这两颗卫星发射一个包含自己高度信息的询问信号。两颗卫星接收到信号后,计算出信号往返的时间,从而得出两颗卫星到船只的距离。”
“以两颗卫星为球心,以这两个距离为半径,在太空中画出两个球面。这两个球面相交会形成一个圆。”
“再结合船只自身提供的高程数据,也就是地球的表面。这个圆与地球表面相交,就会得出两个点。”
孙明轩在黑板上重重地点了两下。
“一个是船只的真实位置。另一个通常位于另一个半球或者根本不合理的区域。计算机很容易就能排除那个错误点,从而得出最终的经纬度坐标。”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李健推了推眼镜,眉头紧锁。
“孙总工。这个理论在数学上是完美的。但美国人之所以放弃它,是因为它存在致命的缺陷。”
李健指着黑板。
“第一,这是一个有源定位系统。船只必须主动发射信号去询问卫星。这就意味着它无法用于隐蔽的军事行动。一旦开机,就会暴露自己的位置。”
“第二,系统容量有限。卫星的计算能力和信道带宽是有限的。如果同时有几千艘船向卫星发出询问,卫星的通信链路就会瞬间堵塞瘫痪。”
“第三,精度。这种简易的测距方式,加上电离层的延迟误差,其定位精度可能只能达到几十米甚至上百米。这与美国人宣传的米级精度相差甚远。”
孙明轩看着李健,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你说得都对。”
“但华夏现在需要的,不是一枚用来引导精确制导炸弹的制导标签。我们需要的是一个能让五万吨的货轮在太平洋上不迷路的指南针。”
“有源定位会暴露位置?我们的远洋商船在公海上堂堂正正地航行,不需要隐蔽。至于军舰,在关键时刻,几十米的误差总比彻底变成瞎子要好。”
“系统容量有限?我们就通过地面指挥中心进行分时排队分配。给每一艘船分配特定的询问时间窗口。”
孙明轩走到李健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在工程学中,最完美的方案往往不是最合适的方案。华夏的规矩是,先解决有无问题。先让我们的船在海上能找到北,摆脱美国人的控制。精度和容量,我们可以在后续的迭代中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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