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桑托斯 (第1/2页)
废弃仓库的大门早被彻底堵死了。粗大的木条从内侧横七竖八地钉在门框上,缝隙里塞着旧帆布,从外面看根本不会注意到这扇门还能打开。
海盗们只留了后门一条通道,用几只翻倒的空木箱和一堆散发着霉味的烂渔网作掩饰,从巷子里经过的人只会以为那是堆放杂物的地方。
角落里堆着几支被砸烂的火绳枪,枪管扭曲成奇怪的角度,木托碎成几段散落在地面上,显然是在缴获之后被人刻意破坏的。
这些武器原先的主人已经变成了仪式图案的一部分,他们的枪也跟着成了废物。
仓库内部的光线昏暗到了极点。几盏油灯搁在翻倒的木箱和墙根的石块上,灯罩也不知多久没有擦过,上面糊着一层厚厚的烟灰和油垢,透出来的光被压缩成一团团模糊的橘黄色光斑。
屋顶的横梁有多处断裂,几根临时竖起的木柱歪斜地撑在塌陷的天花板下方,从墙板缝隙里钻进来的穿堂风带着海水的咸腥和潮气,让那几盏灯焰不停地摇晃。
十几具残破的尸体碎片铺满了仓库中央的地面。这些死人并非被随意丢弃的,每一块肢体的摆放都经过刻意的规划。
正中央是一具被完整剥离了衣物的躯干,仰面朝天,腹腔已经被掏空,肋骨向两侧掰开,露出内部暗红色的空腔。
七名赤裸上身的海盗跪在这座血肉图案的外围。他们的裤子已经被血水和海水浸透,膝盖以下的布料完全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海盗们上身的皮肤涂抹着地面这些有些发臭的血液,七个人的嘴里都在念叨着什么,表情狂热,音节短促重复,含糊不清,但节奏整齐。
这是向‘谋杀之神’巴尔致敬的仪式,祂的信徒们正祈求着神祇的注视。
仪式图案的正中央,一个男人正从那堆碎尸与血泊之间缓缓起身。
他同样赤裸着上身,秃头,只是体型比起旁边的海盗们要宽上许多。
此人的腰腹间堆积着一圈圈厚重的脂肪,手臂粗得几乎和大腿一般,脂肪下方却又能隐约看到粗壮的肌肉轮廓。
而且他的皮肤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疤。有被弯刀砍开的,伤疤边缘翻卷着已经愈合多年;有被长矛贯穿的,前后两个孔洞之间留着一道深陷的沟壑;有被火绳枪弹丸打进去的,愈合后的硬结在皮肤表面鼓出一颗颗不规则的凸起......
有些地方伤疤叠着伤疤,旧痕上又添新创,层层交错,几乎找不出一块完好的皮肉。
那个男人双手撑在膝盖上,弓着背,浑身的肌肉在微微痉挛。地面上那些浸透了脏污的血液正从他的皮肤表面缓缓渗入体内。
每渗入一分,他的呼吸就粗重一分,脚下的血泊也随之浅淡一分。
随着污血渐渐被吸尽,那些狰狞的疤痕开始蠕动,皮肉从内部被推挤着向外翻动。一枚枚变形的铅弹从肋侧的旧伤中被肌肉的蠕动挤出来,叮当一声落在脚下的碎尸之间。
‘老鲸’桑托斯缓缓直起腰来。他低下头,用肥厚的手指按了按肋侧刚才排出铅弹的位置,指腹在愈合的皮肤上蹭了几下,随即从喉咙深处挤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这愈加肥胖的身体便是‘谋杀之神’的赐福。随着不断地献祭与杀戮,他的肉体抗击打能力越来越强,自愈能力也越来越强。
每完成一次仪式,他的身体都会比之前更加坚韧,那些曾经致命的伤口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留下一道道记录着杀戮功勋的疤痕。
这非人的恢复力让他在海盗生涯中占尽优势。桑托斯根本不必像那些瘦猴一样学习什么花里胡哨的步伐和招架技巧,他只需要大胆地以伤换伤,将对手逼到死角,随后用双手棍棒砸断脊椎,将敌人锤杀。
他身上那些骇人的伤疤便是‘谋杀之神’宠爱的明证。而遭到围攻埋伏、从刀砍斧劈下多次生还的经历,更是让桑托斯对巴尔的信仰变得虔诚无比。
而到了这道仪式完成的现在,桑托斯更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的变化。
就连那些深埋体内多年的铅弹,都会因他如今的自愈力被动排出,而弹孔又会在十几秒内重新贴合,只留下一道浅淡的粉痕。
桑托斯握了握拳头,感受着缺失了一节指节处的骨骼发出一阵酸胀感,那是断指重新生长的信号......
断肢重生。
想到这里,这位‘血溺号’大副的心中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澎湃。自愈能力提升到这个程度,就算被砍掉手指,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就可以不必担心残疾,如巨魔般重新长出被砍下的肢体......
如今,火枪和弯刀在他面前不过是玩具,在船上交战时,只要不掉入水中,保护好头部,‘老鲸’坚信自己将无可匹敌。
收回思绪,桑托斯从身旁一名巴尔海盗手中接过那顶沉重的铸铁头盔戴在头上。
头盔的面甲没有可开合的结构,为了强化防御力、避免被斩首杀死,这顶巨盔甚至包含护颈,牺牲了转头的能力,换来了一体式的坚固防护。
接着他又单手拎起一柄装饰着头骨的双手棍棒,那棍棒的木柄有手臂粗细,顶端固定着一颗打磨过的头骨,眼窝中嵌着两枚暗红色的石珠,在油灯下泛着红光。
棍棒底部还缠着几圈人皮绳,被汗水与血水浸得发黑发亮,正好贴合他的握法。
桑托斯握着手中熟悉的沉重武器,感受着那份恰到好处的配重,然后将棒杆扛在了肩上,身上的肥肉随之颤了颤。
对于同僚费雷拉的死,桑托斯毫不意外。一条瘦弱的疯狗而已,除了会舔奥尔德里克的鞋子外,就只能拿着根‘长针’跳来跳去,像个娘炮一样尖着嗓子叫唤......
再加上对方喜欢独来独往,所以一时大意被一名不知底细的贵族剑士杀了,在桑托斯眼中倒也正常。
毕竟人总有失手的时候,再厉害的高手被人用长杆武器堵在角落围殴,都得憋屈地死掉。
桑托斯见过太多所谓的海军剑士在狭窄的船舱里被一群奴隶水手用船桨围攻致死,尸体被丢进海里喂鱼。
而桑托斯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发生在自己身上,他每次上岸都会带着十几名忠心的下属,在必要时刻掩护自己撤退。
虽然心中对于昔日同僚的死亡十分高兴,但作为‘血溺号’的大副,为了维护巴尔教团的威名,他还是得找时间把那个‘黑刃’做掉。
不过在处理费雷拉留下的烂摊子之前,桑托斯得把船长交代的任务完成......
否则回想起奥尔德里克那双在人皮座椅中慢慢眯起的眼睛,即使是这位久经沙场的‘老鲸’,也忍不住身体一阵哆嗦。
那位‘剥皮大公’惩罚下属的方式,桑托斯曾亲眼见过一次,从此再也不想看第二次。
毕竟巴尔的神选者从无怜悯。
恐惧之后紧接着涌现的是愤怒。桑托斯一把抓住身旁一名海盗随从的脖子,猛地拉到身前,肥厚的手指掐着对方的喉管,怒吼道:
“‘盐骸侯爵’手下的人呢?他们怎么还不出现!”
被掐住的海盗脸色迅速涨红,舌头从嘴里挤出来,双手徒劳地试图掰开那几根像铁箍一样的手指,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头儿......还没到点儿呢......”
桑托斯猛地松开左手,看着手下人跪在地上大声咳嗽,唾沫从嘴角淌下来滴在木地板上,忍不住辱骂道:
“这群喜欢骷髅架子的怪胎真是恶心,干什么都拖拖拉拉的。还不如直接让我们把港口的几个卫兵全杀了,再把缆索一砍,把‘腌桶号’开走......”
“愚蠢!若是按照你们这些毫无学识的粗鄙之人的想法办事,‘腌桶号’恐怕连‘白港’的海湾都无法驶离!”
桑托斯眯起眼睛,握紧手中的棍棒。周围的巴尔海盗们个个拎起武器,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仓库最里面的一面墙壁上,一道漆黑的阵纹无声地展开,边缘翻涌着暗绿色的负能量雾气,从中缓缓走出一道佝偻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灰褐色破烂法袍的男人,法袍的下摆碎成布条,肩上搭着一块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发黄织物。
他的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