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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埃里克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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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 埃里克06 (第2/2页)

低沉的叹息,“最后一个小节,踏板踩得太重了。”

    浓浓连头都没抬,双手还按在琴键上,“我就要这样弹!气死你!”

    “看来我还是高估你了。”那声音忽近忽远,下一刻又像是在她头顶那盏巨大的波西米亚水晶吊灯上方盘旋,“真正的痛苦是克制的低语,是毒液渗入血管的静默,而不是像一头受惊的蠢驴在马厩里踢翻水桶。”

    “混蛋,你们都欺负我!”她终于忍不住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你杀了我吧,求你了。”

    “死亡是最廉价的逃避,也是最平庸的谢幕。”

    “我就是一个平庸的人,我就想当个平庸的人!”

    “你在胡说什么?你本来就是一个平庸的人。”

    暗处飘出来的声音耐心极了,仿佛在纠正一个连简单算术都会算错的白痴。浓浓的哭嗝猛地卡在了喉咙里,“我……我都这么难过了,你还骂我……呜……”

    “陈述客观事实,加尼尔小姐,在文明世界里被称作诚实,而不是咒骂。”

    浓浓吸着鼻子,喉咙里发出一声非常不体面的气音。墙壁深处隐约传来了一声忍无可忍的深吸气,“拿起手帕,把你脸上的排泄物擦干净,立刻。”

    “不是排泄物!是眼泪!”浓浓抽抽噎噎地反驳,手却很没骨气地掏出了帕子擦掉。

    “手放回琴键上,别再让我听到猪拱泔水一样的呼吸声,继续弹!”

    浓浓气坏了,弹就弹——

    她吸了一下大鼻涕,一根食指戳在中央C上,紧接着是单调至极的几个音符:“嘟——嘟—嘟——”

    《小星星》。

    平庸之人弹的平庸之曲。

    一曲弹完,她根本不给暗处的变态留下任何发表毒舌评语的空隙,手腕一沉,十指发了狂一样狠狠砸下——

    拉莫的《母鸡》。

    浓浓把每一个“咯哒”声都当成啄在他脑门上的啄木鸟嘴。她把自己弹得破涕而笑。

    一边吸着鼻涕泡一边笑,还缺了颗牙齿。

    疯了。

    无可救药。

    ……

    事实证明,真正的艺术暴君是经不起《母鸡》的精神核爆的。

    听完那首鸡叫,埃里克再也没有出现过。

    一天,十天,一个月。

    浓浓每天在床头的小日记本上划道道,日记写满了两厚本,墨水换了一瓶又一瓶。

    整整六百天了。

    她那颗缺掉的牙早已长出来了,个头也猛蹿了一大截,可那个杀人犯变态狂,仿佛人间蒸发了。

    他是不是死翘翘了?

    不知道,作为一个过路人,浓浓在床边用他送的刀帮他刻了一块小墓碑。

    无名之墓

    生卒年不详,死因:心胸狭窄,被拉莫《母鸡》活活气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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