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1章 知否63 (第2/2页)
是非得失都无分别?那又何必正名、何必明辨?”
时苒点头:“问得好,合同异讲的是道之极处,万物一体,无分无别。”
“那是天地的大一统,是哲思的最高境界,但人活在世,不能只站在道的极处看问题。”
“人需要名,需要分,需要辩。”
“若不辨,则牛马不分,是非不明。”
“名家之所以被后人诟病,是它容易陷入‘为了辩而辩’的泥坑里,可这不是名家的错,是用的人没把路走好。”
“你们将来为官理政,要学名家的‘辨’,但不能学它的‘诡’。分清什么是真辨,什么是诡辞。”
又有一个学生起身,声音还有些稚嫩,但条理清楚:“山长,法家讲循名责实,名家讲名实之辨,两者有何分别?弟子读《韩非子》,总觉得其中有名家影子。”
时苒眼中露出赞许:“你读得不错,法家借了名家的刀,砍的是权术,循名责实,是依法治事、以功过论赏罚,重在一个用字。”
“名家则更彻底,它追问的是名何以成其名,法家要的是一套能用的规矩,名家要的是背后的理。”
“两者一表一里,你们学律法,要两家并读,才能既知其然,又知其所以然。”
这般一问一答,时间过得极快。
时苒从名实之辨讲到白马论、坚白论,再讲到惠施的“泛爱万物,天地一体”,又引到朝堂政治上的用例。
说某些御史“以名杀人”,便是滥用名分、名教去压人,这是名家之毒的变种。
女学生们听得如痴如醉,有奋笔疾书的,有拧眉苦思的,也有恍然点头的。
最后,时苒让人拿来八本书,整齐地放在面前。
这些书是她读名家典籍时写的注释和心得。
“这八本,是我对藏书阁名家典籍的注释,比你们自己闷头读要快些,有兴趣的,课后自行来抄录,只一条,抄完自己再读三遍,否则不如不抄。”
“我要教你们的,从来不是背书,你们要学的是明理、明辨,做一个心如明镜的人。”
满堂学生齐齐俯首:“是,山长。”
时苒唇角噙着点笑意,缓缓道:“尔等学问中还有什么不懂的,且一一道来,今日不论名家,百家皆可。”
堂中静了一瞬,随即一个坐在前头、眉眼稚嫩的小姑娘率先举了手。
她约摸十三四岁,名唤沈静,素来胆大。
“山长,学生读《商君书》,其中说法者,所以爱民也,可又说法令严苛、轻罪重罚才能治国,学生不明白,爱民和重罚,岂不是互相矛盾?”
时苒点头,先不急着答,反而问:“你觉得,一个农夫家里失了火,是该先救火,还是先教训那个不小心引火的人?”
沈静想了想:“自然是先救火,若只顾着罚人,房子都烧没了。”
“商鞅也是这个道理。”时苒道,“所谓法者所以爱民,不是说法令本身不严苛,而是说严苛是为了止乱。”
“大秦变法时,天下大乱,诸侯相争,百姓连活命都难,那时候若法度松垮,人人各行其是,国便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