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荆州 (第2/2页)
敬,礼数周全无可挑剔。
他先是呈上捷报,详述两度拒曹、死守北境的经过,句句务实、不夸大战功、不炫耀勇武,只言为国守土、为荆州挡灾。
随后递上礼单,恭声道:“我主公玄德,感念荆州庇护之恩、主公托守之信。此番侥幸退敌,不敢居功,特命在下前来报捷谢恩。新野两度大战,城防破损、军械损耗、粮草消耗巨大,士卒疲弊、民力亏虚,恳请主公酌情增补物资,以助北疆戍守,永固荆襄北大门。”
姿态极低,言辞极恭。
看似求赏求援,实则步步占理。
哪怕是心存猜忌的荆州众将,也挑不出半分错处。
刘表面色稍缓,心中紧绷的猜忌稍稍松了几分。对方姿态谦卑、恪守下属本分,并无跋扈僭越之态,若是刻意打压,反倒落得刻薄寡恩的名声。
权衡片刻,刘表开口:“玄德公镇守边疆、屡破强敌、护我荆襄,功不可没。传我命令,调拨粮草万石、布帛千匹、铁甲五百、军械三千,送往新野,犒赏北疆将士。”
话音落下,孙乾再度躬身拜谢。
可还未等他谢礼完毕,刘表话锋一转,淡淡补了一句:
“粮草军械可增,乡县管辖权、边境调度权,一概不增。新野地界,依旧固守原制,不得私扩疆域、私收乡兵、私辖流民。”
一句话,彻底封死了刘备向外扩张的口子。
给钱、给物、给虚名,不给权、不给地、不给发展空间。
既能安抚刘备、留住北疆屏障,又能死死压制其壮大势头,杜绝尾大不掉之患。
老迈的刘表,怯懦之余,终究守着一方诸侯的制衡心机。
孙乾心中了然,却不露分毫神色,依旧恭敬谢恩。
他心里清楚,这已是刘表当下能给出的最大诚意,再多强求,只会激化矛盾。
……
孙乾退出牧府,辞别襄阳文武,即刻起程折返新野。
他一路赶路,不敢耽搁,将荆州朝堂的一举一动、各方心态尽数记下。
蔡氏宗族强势排外、士族根深蒂固、刘表猜忌深重、忌惮刘备坐大、只养不封、只赏不权。
荆襄看似安稳,实则内部派系割裂、君臣离心、上下猜忌,早已暗流汹涌。
数日之后,孙乾返回新野,将襄阳之行尽数禀报刘备、诸葛亮。
县衙大堂,听完汇报,刘备默然良久,轻轻一叹:“景升公待我,既有恩,亦有防。心怀猜忌,不敢放权,终究难以成事。”
诸葛亮神色平静,早已看透荆州格局,淡淡开口:
“正常。”
“刘表守成之主,无开拓天下之志,无驾驭群雄之能。坐拥荆襄九郡沃土,却惧外臣、疑猛将、信士族、疏贤良。”
“他今日给粮给物,是需主公替他挡曹;他不肯放权增地,是怕主公夺他基业。”
“可他越制衡、越猜忌、越束手束脚,荆襄便越危。”
“荆州内部人心离散、门阀当道、君弱臣强,早已是朽木之躯。今日之安稳,不过是虚掩太平。”
他抬眼望向南方襄阳方向,目光笃定:
“主公不必心急。”
“他不给权,我们便自己攒权。”
“他不给的,我们便自己占地。”
“他不肯放权用人,日后荆襄人心、郡县底盘,尽数会自动归于主公手中。”
“猜忌压制,只能延缓一时,改不了大势。”
刘表越是忌惮制衡、束缚打压,荆州士族越是排挤刻薄,日后荆襄易主之时,荆州百姓、寒门士子、底层将士,便会越是倾心刘备。
压制越深,反弹越强。
防备越重,归心越切。
刘备闻言,豁然开朗,重重点头。
既然荆州不可倚靠、刘表终究狭隘,那便不靠外力、不求施舍。
以新野为根,以民心为本,以智谋为刃,步步扎根、徐徐图之。
……
与此同时,千里北疆。
易京城楼,清风拂面。
廖化听完细作呈报的襄阳朝堂纷争、刘表猜忌制衡、蔡氏排外、刘备隐忍蓄力的完整情报,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笑意。
“荆襄之乱,不在外敌,在内朽。”
“刘表暮年猜忌、自断臂膀,空握九郡江山,却不会用人、不会驭势。”
“刘备的孔明,隐忍藏锋、不骄不躁、稳中蓄力,日渐成器。”
“荆襄内耗愈烈,三家制衡之势愈稳,中原、荆襄、江东互相牵扯、彼此羁绊,无人能独大。”
他负手远眺南方,神色从容。
天下越乱、各方越耗、彼此制衡越深,对北疆,便越是有利。
“继续等。”
“等荆州内乱加剧,等曹刘再度摩擦,等江东伺机而动。”
“待到三方缠死、互耗殆尽之时,便是我北疆铁骑,踏破中原、尽收天下的最佳时机。”
北境依旧静水流深。
而荆襄大地,表层太平无波,底层暗流早已汹涌翻卷。
一场潜藏的荆州内乱,一场即将到来的基业洗牌,已然在猜忌与制衡之中,悄然埋下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