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4章 唐后主李煜(二) (第2/2页)
至皖口,遭遇宋军阻击,爆发皖口之战。朱令赟情急之下,决意火攻破敌、焚烧宋船、突围决战,遂下令纵火焚舟。不料天时剧变、北风骤起,火势逆风反扑,烈焰反向吞噬南唐水师,南唐战船连片焚毁、大军自溃、兵甲尽毁,十五万援军不战自败、全军覆灭。主将朱令赟、王晖双双兵败被擒,南唐最后一支机动主力彻底覆灭,救国外援彻底断绝。
自此,北宋大军四面合围金陵、昼夜猛攻、环堵围城。孤城之内粮草枯竭、粮尽人饥、疫病横行、饿殍遍野,城中米粮匮乏、死者不可胜数,军民困于围城、死伤惨重、人间惨状空前。
绝境之中,李煜仍抱最后一丝侥幸,两度派遣名臣徐铉出使汴京,携带巨额金银钱物、珍宝重器入朝求和,恳请宋太祖缓兵停战、保全江南社稷,愿永世称臣、岁岁纳贡、绝无二心。
面对南唐卑微乞和,宋太祖说出千古传世的帝王论断:“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彻底宣告天下一统、不容割据,断绝所有求和退路,昭示平灭江南、混一四海的绝对决心。
开宝八年十二月,金陵城破、都城失守。南唐忠臣将士浴血死战、殉国成仁,守将呙彦、马承信、马承俊力战殉国、血染宫城;右内史侍郎陈乔不愿国亡被俘、苟活世间,当庭自缢殉主,尽臣子忠节。
大势已去、无力回天,李煜率百官奉表纳降、肉袒出降,立国三十九年的南唐正式灭亡,江南全境尽数归入大宋版图。
开宝九年(976年)正月,李煜作为亡国之君、降国俘虏,连同宗室、百官、宫人一同被俘北上、押赴汴京。宋太祖感念其屡拒征召、负固不降,特意册封其带有贬辱意味的爵位——违命侯,授千牛卫将军虚职,将其软禁京师、严加看管,昔日江南国主,沦为北国囚徒。
同年十月,宋太祖驾崩、宋太宗赵光义即位。新帝登基、大赦笼络,改封李煜为陇西公,去除“违命”羞辱之号,看似礼遇加厚,实则软禁依旧、监控更密、身不由己、形同囚笼。
太平兴国三年(978年)七夕,汴京的夜空里,牛郎织女的故事照旧在民间流传。这一日,恰是南唐后主李煜四十二岁生辰,也是他降生之日。生于七夕、死于七夕,这位亡国之君在汴京的幽禁之中悲情离世,终年四十二岁。
李煜生于南唐升元元年(937年)七夕,彼时其父李璟尚为吴国齐王,南唐立国未久,金陵城中一派新朝气象。四十二年后,同一日的汴京,却已是另一番光景。开宝八年(975年)宋军破金陵,李煜肉袒出降,被俘至汴京,封违命侯。此后三年,他居于汴京,名为侯爵,实为囚徒。史载其"日夕以泪洗面",与旧臣徐铉相见时,唯言"当时悔杀了潘佑、李平",言语间尽是追悔。
七夕之夜,他命故伎作乐,声闻于外,又作《虞美人》一词,中有"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之句。宋太宗闻之,以为其心未死,遂赐牵机药。李煜服后,手足相就,头足相就,如牵机之状,痛苦而亡。
宋太宗闻讯,追念其旧主身份,追赠太师、追封吴王,以王侯之礼殡葬。李煜遂葬于洛阳北邙山。北邙山自东汉以来即为王侯贵胄葬所,所谓"北邙山上列坟茔,万古千秋对洛城"。一介降王,得葬于此,算是宋廷给予的最后体面。其墓今已无考,唯《宋史》与《南唐书》中留下寥寥数笔。
小周后以未亡人身份入宫谢恩,此后史册再无记载其结局。这位曾与李煜在金陵宫中"划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的女子,在丈夫死后,从史书中彻底消失。后人或言其被宋太宗强纳宫中,或言其抑郁而终,皆无确证。
生于七夕,死于七夕。李煜一生,以词名世,以亡国终。他做皇帝时,国势日颓,无所作为;他做囚徒时,却写下"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这样的句子,让千年后的读者仍能感到那份沉痛。七夕本是人间乞巧的吉日,于他却是生与死的两端。北邙山的黄土之下,这位南唐后主与他的词章、他的悔恨、他的故国,一同归于沉寂。
一代词宗、乱世仁君,守国不能、求和不得,半生风流文采、半生亡国凄凉,终随南唐故国烟消云散,空余千古词名、百世悲叹,留载青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