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去父留子 (第1/2页)
次日上午,燕京。王天的专车驶入西山。山道两旁的白杨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刺向天空,像一支支倒插的笔。车内很安静,王天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但放在膝上的右手却轻轻摩挲着一串楠木念珠,珠子碰撞的声音细碎而急促。
他今天要见的,是丁伟。
丁伟这个名字,在燕京有着十分特殊的份量。晋西北铁三角,当年浴血沙场,如今硕果仅存。丁伟的儿子丁建国、丁建军,一个在公安部,一个在组织部。孙子丁平,年纪轻轻已是京州市委书记,孙媳妇赵宁,是赵蒙生之女。赵蒙生的母亲吴爽和丁伟两人是硕果仅存的两位活化石。
王天能够从甘南省省委书记顺利接因病退休的赵立春的班,出任政务院副职,见过的大场面不少,可一想到要和这两位老人见面,他的后背还是微微出了汗。
车子在一扇红漆大门前停稳。王天整了整衣襟,拎着两盒东北老山参下了车。这两盒参是他特意托人从长白山腹地寻来的,二十年份,参体饱满,须根完整,透着泥土的腥气。
门开了。警卫核验了身份,引他进去。
院子里极安静。青砖铺地,两株老石榴树挂着几颗干枯的裂果。屋檐下的石阶上放着一把藤椅,椅背上搭着一条军用毛毯。
走进客厅,王天的脚步顿了一下。
丁伟坐在沙发正位。百多岁的人了,腰板却挺得笔直,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乱,灰白色的浓眉下,一双眼睛半阖着,像两条裹着寒光的刀缝。他穿着黑色中山装,风纪扣系得严严实实,右手握着一根乌黑油亮的拐杖。
但真正让王天心里一沉的,是坐在丁伟身侧稍前方的那个人。
吴爽。
老太太穿一件墨绿色呢子外套,头发盘在脑后,用一支朴素的银簪别住。她的坐姿并不像丁伟那样端正,反而很放松,甚至有些随意,整个人的重量都陷在沙发里。可就是这种随意,像一堵无形的墙,将客厅里所有的空气都压得凝滞了。
王天准备好的所有说辞,关于尊重、关于大局、关于误会、关于小辈之间的意气之争。在看见吴爽的那一瞬间,全部成了废话。
他走到客厅中央,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丁老,吴老,王天冒昧登门,是来请罪的。”
丁伟没有动,甚至没有睁眼。吴爽端起茶几上的盖碗茶,用盖子轻轻拨了拨浮叶,发出瓷与瓷碰撞的脆响。她的目光扫过王天,像一把冰冷的尺子,从上量到下。
“请罪?”吴爽笑了一声,那笑声没有温度,“王副职,老太太我和老丁两个退休的老家伙可当不起。”
“吴老,”王天把老山参放到墙角,低着头,声音诚恳而缓慢,“侯亮平是我的女婿。他年轻,性子急,做事不计后果。这次带人强闯丁平同志办公室,违规解开戒具,造成丁义珍死亡,于法于纪,他都该受处分。但请两位老人看在他年轻不懂事、在基层工作多年还算有些苦劳的份上,高抬贵手,放他一马。”
“放他一马?”吴爽把茶碗往桌上一顿,声音陡然拔高,“王天,你知不知道你那个好女婿做了什么?他带着人闯进我孙女婿,汉东省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的办公室!他眼里还有没有党纪国法?还有没有政治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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