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我儿是宰相根苗!6 (第2/2页)
于那位还没有长大、素未深交的未婚妻淑兰,他也会给足她当家主母该有的体面与尊重,好好待她。
这些藏在心里的打算,孙母半点都无从知晓,儿子递过来的高帽,她高高兴兴全盘收下,笑得合不拢嘴。
“哈哈哈母亲的眼光一直不错!那盛家我打眼一看就知道是我儿的良缘!看看,如今定了亲,盛家对咱们多好,宅子金银说送就送,高哥儿你屋里那老些书都是盛老爷专门找来的,听说值好多钱呢!”
她的手在那些崭新鲜亮的料子上翻来翻去,指尖摩挲着顺滑的布面,嘴里絮絮叨叨:“这匹青色料子给你做身青衫刚合适,这批带花的母亲用了刚好,到时候咱们母子俩都穿新衣,哈哈哈,这可是以前多少年都舍不得买的东西。”
孙嬷嬷叫了厨房里的仆妇过来,把米面粮油一一收走入库。
几样精致点心,则被孙母当场打开,取了几碟出来。
“大户人家的东西就是不一样嗷,高哥儿快尝尝,母亲吃着不比如意楼的差,富贵人家真会享受!”
孙志高依言拿起一小块,他努力回想从前在宴席上,那些富家子弟吃东西时从容闲适的模样,刻意放缓了动作,一小口一小口,斯文地咽下去;又端起茶盏,慢慢漱了漱口才放下,摆出一副淡然模样,装模装样地点头:“尚可。”
孙母瞧着他这副故作端方的样子,心里好笑,故意大大咧咧地开口挤兑:“高哥儿你是不是吃饱了不饿啊,哎,那就别勉强自己了,再给积食了就不好了。
别吃了别吃了,剩下的母亲一个人就能吃完,再不济不还有孙嬷嬷她们呢嘛,放心,等不到放坏就没了!”
话音未落,她手脚麻利地把点心往食盒里一拢,朝着一旁候着的孙嬷嬷扬下巴:“快拿下去,等过两个时辰再给我摆到院子里当那什么下午茶。”
孙嬷嬷早就习惯了这位主子的脾性,练出一身极好的忍笑本事,连忙上前,稳稳把食盒接了。
孙志高眼睁睁看着爱吃的点心被拿走,话已经说出口,哪里还好意思追着要,只能僵在原地。
他轻轻咳了一声,端起读书人的架子:“母亲说的是,饮食有道,儿已经饱了并无口腹之欲。”
孙母在心里偷偷乐开了花,嘴上却还一本正经地夸赞:“还是高哥儿懂分寸,母亲就不行了,这看到好东西就走不动道。不过为娘以前为了养你,供你读书吃了大苦了,如今贪嘴些也是应该的,得好好把以前身体亏空的补回来!”
孙志高嘴唇动了动。
他心里明明在想:那些清苦日子,我也是一天天熬过来的,我的身子,何尝不需要好好补一补。
可少年人最是爱脸面,这番话,怎么也不好意思当着母亲的面说出口。
拿儿子打趣够了,孙母也不耽误他的功课,挥挥手催他回书房。
“高哥儿,盛家帮咱们这么多,我们可要记得回报,你好好读书,考科举,让外人看看咱们对得起盛家的栽培!
还有母亲话都说出去了,我儿一定会给母亲请得诰命的对不对?”
孙志高能说什么?只能脸上堆起笑,重重应了一声。
有苦说不出,心里默默叹气:最后受伤的只有我一个。
为了自己那点读书人颜面,为了盛家源源不断的接济,还有母亲心心念念、悬在半空的诰命,拼吧。
下午,桌上的点心还有不少剩余,孙母独自吃了大半,想起书房里闷头用功的好大儿,心底难得生出一点体恤。
她随手把剩下的点心归置好,擦了擦嘴角:
“孙嬷嬷,给高哥儿送些点心去,让他也歇歇。”
给马儿吃点草嘛,她懂。
……
因为孙母这一回主动的走动,往,孙家和盛家之间人情往来多了不少,两家的关系,也比从前要亲近几分。
盛家那边,隔三差五就让人送些时令东西来,有时是几匹新料子,有时是几盒好墨,有时是老太太特意吩咐厨房做的几样小菜。
孙母这边呢,也不白拿,得了什么新鲜的,总想着回一份过去。哪怕只是几斤新上市的果子,也要装得齐齐整整,让小石头跑一趟。
东西不贵,但这份来回,让两家走动得越来越勤。
宥阳城里渐渐也有人知道,孙秀才家和盛家走得近,有人羡慕,也有人背地里说酸话,孙母一概不理,该吃吃该喝喝。
日子流水一般过去,转眼,已经过了一年。
这一整年,靠着孙母手里那根藤条时时鞭策,孙志高确实上进了很长一段时间。
孙母一度暗暗庆幸,只当自己总算把这个性子跳脱的“窝瓜”给掰直了。
可少年的心性,哪里是一年约束就能彻底定型的。
自十二岁一举得中诸生,周遭便只有一片赞誉。
太早尝到“神童”的名头,听多了旁人捧着哄着的好话,骄傲,早就在孙志高心底悄悄扎了根。
长这么大他几乎没有遇上什么真正的挫折,早先那几个爱邀他出去游宴的朋友,也只是刚刚重新搭上关系,就被孙母强硬地拦了回去。
老话讲,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孙志高心底那份贪图热闹、喜好享受的念头,并没有真正根除。
眼下距离下一次可以参加解试的年份,还有整整两年。
战线一拉得漫长,人心就容易疲乏,孙志高起初那股一鼓作气的劲头,在坚持了一年之后已经松缓不少,爱玩的心性渐渐有了故态复萌的苗头。
孙母先前见儿子安分读书,慢慢松了心里那根警惕的弦,一时半会儿竟没有察觉这份微妙的变化。
说到底,孙志高是个活生生的年轻人,两条长腿长在自己身上,总不能日日锁死在书房四壁之间。
学堂要去,也有不少正当出门、与人切磋学问的由头。
平日里,他除了按时去县学听先生讲书,回到家中,还能借着盛家送来的那些珍稀典籍,自己“开小灶”;遇上疑难之处,凭着盛家的情面,还能登门向宥阳城里有名望的老夫子请教。
有了这些名正言顺在外走动的机会,在和各处的童生、秀才几番交往应酬过后,孙志高心底压抑许久的玩乐心思,又悄悄冒了头。
那些热闹的酒楼,灯影朦胧的青楼,只要有人相邀,他便忍不住再一次悄悄流连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