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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牢中夜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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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2章 牢中夜谈 (第2/2页)

  铁门响了。

    哐当一声,锁链拉动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徐琨猛地抬头。

    走进来的不是狱卒。

    是两个人。前面那个端着食盒,红漆木的,四层。后面那个穿青布长衫,五十来岁,瘦长脸,下巴上一撮山羊胡——师爷。

    大哥身边的师爷,姓方。

    “方……方先生?”

    徐琨站起来,腿麻了,踉跄了两步,扑到栏杆边上。

    方师爷把食盒递给狱卒打开检视,自己从容走到牢门前。

    上下打量了徐琨一眼,皱了皱眉。

    “公子你瘦了。”

    “大哥呢?大哥为什么不来?”

    方师爷没答,等狱卒把食盒送进去、人退远了,才压低了嗓子。

    “大少爷来不了。外面盯得紧,海瑞的人就在巷口蹲着。来了就是送把柄。”

    徐琨愣了一下,随即拉住栏杆:“那明天怎么办?明天开堂,海瑞要——”

    “二爷。”方师爷打断他,“吃饭。”

    食盒打开,酱肘子、糟鹅、一壶绍兴黄酒,还有一碟桂花糕。热气腾腾的,香味把整条走廊都填满了。

    徐琨咽了口唾沫。

    三天的硬饭咸菜,肠胃早就造反了。

    但他没动筷子。

    “方先生,你先告诉我——明天到底怎么办?”

    方师爷蹲下来,透过栏杆的缝隙看着徐琨。

    “二爷,明天的事,大少爷全安排好了。”

    “怎么安排的?”

    “证人。”方师爷竖起一根手指,“海瑞手里的证人,一共七个。其中三个是佃户,两个是原田主的后人,还有两个是当年经手田契的中人。”

    徐琨盯着他。

    “这七个人——”方师爷的手指收回去,“明天能上堂的,最多两个。”

    “什么意思?”

    “有三个病了。病得很重,下不了床。”方师爷的山羊胡微微翘起来,“还有两个,昨天举家搬走了,去了哪儿,谁也不知道。”

    徐琨的手从栏杆上松开了一点。

    “那剩下两个……”

    “剩下两个是中人。”方师爷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中人的证词有什么用?他们只能证明经手过田契,证明不了强买强卖。没有苦主上堂喊冤,海瑞拿什么定你的罪?”

    徐琨的背靠上了墙。

    半晌,他问:“大哥有把握?”

    方师爷没正面回答,只丢下一句话。

    “吃肉,喝酒。明天上堂,精神点,别丢徐家的脸。”

    转身走了。

    脚步声远去,铁门重新锁上。

    徐琨站在原地,看着那食盒里冒出的热气。

    酱肘子的油光在烛火下泛着琥珀色。

    他伸出手,拿起筷子。

    筷子尖碰到肘子的一瞬间——手抖了一下。

    大哥说没事。

    大哥安排好了。

    大哥什么时候失过手?

    可对面坐着的是海瑞。

    海瑞。

    那个连棺材都备好了才上疏骂嘉靖的人。

    徐琨把筷子放下了。又拿起来。再放下。

    最后,他拎起酒壶,对着壶嘴灌了一大口。

    绍兴黄酒的甜味从喉咙滑到胃里,暖了一瞬。

    牢房外面,走廊尽头,一个狱卒靠在墙根打盹。

    他的脚边扔着半块烧饼,蚂蚁正在排着队往上爬。

    没人注意到——对面那间空牢房的墙角,有个拳头大的洞。

    洞的另一边,是隔壁的值房。

    值房里亮着灯。

    一个书吏坐在桌前,笔尖悬在纸上,一笔一划地记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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