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4章 风雪夜归人! (第2/2页)
谁先来。”
高姝站起身,在厅里走了两步,目光瞥向窗外。
院子里石榴树枝丫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白,灯笼的光映上去,泛着橘红。
她转过身,声音清清亮亮的:“六出飞花入户时,坐看青竹变琼枝。”
满桌安静了一拍。
六出是雪花六瓣的意思,琼枝是积了冰挂的竹子——通篇不见一个雪字,但雪的样子、雪的声势全在里头了。
李若清轻轻吸了口气,拍了下手。
赵宁点头:“不愧是女诸生,这些年读的书没白费。”
高姝谦逊一笑,坐回去,把酒盅往芸娘面前推了推。
芸娘脸涨得微红,两只手搅着帕子,嘴唇动了几下没出声。
她读过不少书,也读过些诗,但要她当场凑一句不带“雪”字却写雪的诗出来,委实为难了。
赵宁正要开口替她解围,芸娘忽然抬起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夜来城外一尺寒……满地琼瑶落未干。”
不算工整,平仄也有些拗,但“琼瑶落未干”五个字把雪化了大半的样子写得实实在在。
李若清眼睛亮了一下:“芸娘这句好,有画面。”
芸娘耳根红透了,低着头把酒杯端起来又放下,放下又端起来。
赵宁接过话头,省得芸娘再窘。
他没站起来,就坐在那里,声音不高不低:“散入珠帘湿罗幕,狐裘不暖锦衾薄。”
李若清一听就乐了,拿筷子敲了下碗边:“你又拿岑参的——上一轮我引了人家的诗,你这回还用。”
“又没说不能重复诗人。”
赵宁端起杯子挡了挡嘴角的笑意。
轮到李若清,她托着腮想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什么,忽然直起腰:“已讶衾枕冷,复见窗户明。”
白居易的。
衾枕冷是被窝凉了,窗户明是外头白了——前半句是触觉,后半句是视觉,写雪不着一字。
高姝挑了挑眉,给李若清倒了杯酒,不是罚的,是敬的。
最后轮到李太后。
厅里安静下来,连偏厅的动静都恰好停了一瞬——大概是承安他们在换一轮新的游戏。
李太后没有马上开口。
她的手指搭在膝上,目光越过烛火,越过桌面上杯盘狼藉,落在赵宁搁在桌沿的那只手上。
他的指节分明,中指侧面有一道旧茧,是常年执笔磨出来的。
她移开目光,端起酒杯。
“日暮苍山远,天寒白屋贫。”
声音很轻,像是念给自己听的。
苍山远,白屋贫。
写的是大雪封山、天地茫茫的孤寒之景。
刘长卿那首诗后面两句是“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她第一轮用过的,但这回她只取前两句,把那个“归”字,搁在了诗外头。
李若清握杯的手紧了紧,抬头看了姐姐一眼。
李太后已经把酒喝了,杯口朝下在桌上轻轻一扣,脸上带着淡得几乎看不出来的笑。
赵宁没有抬头。
他用筷子把李若清碗里的鱼骨挑出来,搁在碟子边上,手上动作不停。
偏厅里忽然炸开一阵笑,平虏的嗓门穿墙过来:“承安哥你耍赖!”
高姝探了探身子往偏厅方向看了一眼,起身要去管孩子。
赵宁放下筷子,拿过酒壶,先给李太后面前的空杯斟满,再给李若清添了半杯,最后才倒自己的。
酒液注入杯中的声音很细,细到几乎听不见。
李太后的指尖碰了碰杯壁,没端起来。
窗纸上映着雪影,筛下来的光一片一片的,像有人在外头无声地撕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