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白玉衡笄 (第2/2页)
她没有放声大哭。
只是低着头,肩膀一下、一下,克制不住地发抖。
爸爸……
女民警站在一旁,默默看着她,不敢打扰。
不知过了多久。
楚云秀慢慢直起身,一步一步往门外走。
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白茫茫的天光,落在她单薄的身上。
踏出停尸室的瞬间,穿堂风猛的灌进衣领。
刺骨的冷,让她浑身一激灵。
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怎么也想不通。
爸爸为什么会死。徐医生又为什么会惨死。
难道和之前一直在调理身体的药有关?
警方初步判定,疑点重重。
楚志华是窒息身亡,徐东阳却是身首异处。
出事的宅子登记在徐东阳名下。
所有线索模糊不清,没有任何外人痕迹。
警局的人隐晦推测,是楚志华行凶杀人,事后自身旧疾发作身亡。
她死死攥着风衣下摆,指节泛白。
她绝不相信,自己的爸爸会杀人。
可她没有任何证据,能推翻这个荒唐的结论。
银明山,药材大棚。
日光透过整片玻璃顶面落下来,洒在一排排苗床上。
每一片药材叶片,都被照得透亮青翠。
许清河捏着一株药草,翻看根部长势。
付斌站在一旁,低声给他汇报日常工作。
忽然,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许清河把药材递给付斌,拿出手机扫了一眼消息。
短短一行字。
他看完锁屏,抬手示意付斌先下去,不用跟着。
独自走出大棚。
木屋前的桂花树下。
许柚柚坐在石阶上,低头编着手里的手绳,背对着他。
听见脚步声,她回头看来。
许清河走到她面前,快速在手机上敲出一行字,递到她眼前。
【祖姑奶奶,楚志华死了。今早确认的死者身份。】
许柚柚看了一眼屏幕,把手机递回去。
“出殡那天,我们送一程。他是你父亲昔日的好友,该有的礼数要有。”
许清河看着她的眼睛,抬手比划了两下,又停住。
再次低头打字。
【您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吗?】
许柚柚抬眸看他,语气平静。
“他的死和许家无关,不用深究,不用多管。”
许清河没有再追问,收起手机,转身回了大棚。
许柚柚重新低下头,看着手里没编完的手绳。
心底轻轻叹了一句。
楚志华死得无辜。
只是命数不巧,偏偏撞上了彻底疯魔的刘长生。
她收好手边的针线杂物,起身回屋。
她前脚刚进屋,许四海的车后脚就稳稳停在木屋门前。
他肩上挎着一只黑色背包,推门走进客厅。
一楼空荡荡的,只有燕舟独自坐在沙发上,安静泡茶。
许四海扫了一圈屋内。
“燕先生……”
“柚柚在楼上换衣服。”燕舟没有抬头,手上泡茶的动作没停,语气温和。
许四海把背包放在沙发上,拉开拉链。
取出一只小巧精致的木盒。
盒子不大,打磨得光滑细腻,暗红漆面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把木盒摆在茶几上,打开盖子。
一支翡翠步摇静静躺在绒垫里。
水头通透,翠色顺着簪身缓缓流淌,像一汪碧水凝在玉中。
“刚收的货,成色极好。”许四海开口,“你看看,是不是和你之前送祖姑奶奶的那只玉镯相配。”
燕舟垂眸看去。
步摇的翠色,和许柚柚腕间玉镯的玉料质感完全一致。
分明是同一块原石开出来的料子,天生一对。
他指尖轻轻碰了碰簪身,玉面温润冰凉,轻笑一声。
“她会喜欢的。”
许四海点点头,又从背包里拿出一只更大的木盒,摆在桌上。
盒身偏长,深褐实木质地,边角包着氧化暗沉的铜皮。
包浆厚重,一看就是常年被人摩挲,年头不浅。
他掀开盒盖。
一支白玉衡笄静静躺在绒垫上。
玉质细腻温润,簪身修长笔直。
顶端刻着一道极细的云纹,刀工干净利落。
燕舟的目光瞬间定在这支玉簪上。
久久没有移开。
他认得它。
很多年前,他行冠礼那日,是祖父亲手赠予他的成人礼。
岁月漫长,辗转流离,早就遗失多年。
许四海没察觉他的异样,伸手把木盒往他面前推了推。
“也是刚收来的老物件,我看着极适合你,你看看合不合眼缘。”
燕舟抬手,轻轻拿起玉簪。
指尖抚过那道熟悉的云纹,停顿一瞬。
唇角微微扬起一点浅淡的弧度,声音轻轻的。
“谢谢。很好,确实适合我。”
见他收下,许四海合上翡翠步摇的木盒,夹在胳膊底下。
“自家人,不客气。”
说完,他转身走向楼梯口。
脚步声一步步往上,慢慢走远。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燕舟坐在沙发上,掌心静静托着那支白玉衡笄。
指尖轻轻转动簪身,微凉的玉面贴着掌心皮肤。
窗外晨光落进来,刚好扫过簪顶的云纹,点亮细细的纹路。
他看着那片细碎的亮光,眼底柔和。
轻声呢喃一句。
“小柚看到,一定会很高兴。”
他把玉簪轻轻放回木盒,没有合上盖子。
就让它敞着摆在茶几上。
晨光静静覆在洁白的玉簪上,那道经年的云纹,亮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