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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万历怠政,定陵深处的三十年无言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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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1章 万历怠政,定陵深处的三十年无言抗争 (第2/2页)

的有病啊,后来开棺验过,右腿比左腿短,走路都瘸。

    怪不得三十年不上朝,这腿站都站不住怎么上朝。

    画面沉下去,沉到万历三十五年的一个中秋夜。

    太液池边的柳树叶子落了大半,水面上浮着几片枯叶,月亮挂在宫墙上头,光洒在水面上碎成一片。

    朱翊钧坐在池边的石凳上,身上披着件厚氅衣,手里攥着个酒壶,壶嘴对着嘴往里灌。四十五岁的天子,头发白了一半,脸上的肉垮下来,眼袋耷拉着,下巴上冒出了短茬的胡子,没人帮他修。

    内侍站在三步开外,缩着脖子不敢出声。

    朱翊钧喝了口酒,酒从嘴角淌下来,他也不擦,就让它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

    远处忽然传来一段笛声。

    曲子很熟,是江南的采莲曲,当年张居正在世的时候,有一回宫里办宴席,乐工吹过这个调子,朱翊钧那时候才十来岁,跟着拍子打了半天节拍。

    他手里的酒壶停住了。

    笛声从太液池东岸那边飘过来,隔着水面,听得不太真切,但调子一点没走,悠悠荡荡的,跟月光搅在一起。

    朱翊钧放下酒壶,冲内侍抬了下下巴。

    内侍赶紧过来搀他,两个人沿着池边的石径往东岸走。朱翊钧的右腿每走一步都往外撇,走快了膝盖就发酸,走了小半刻钟才绕过去。

    笛声停了。

    石径尽头的柳树下面,一个人坐在池边的大石头上,手里握着根鱼竿,竿梢搭在水面上,旁边搁着一只竹笛。

    白衣长衫,木簪束发。

    月光打在那张脸上,干干净净的,跟二十多年前在文华殿外面第一次见到的时候一模一样,连眼角的纹路都没多一条。

    朱翊钧站在三步外,手撑在内侍的胳膊上,盯着那个人的背影看了好一阵。

    先生。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是哑的,酒气混着夜风吹散了。

    苏长青扭过头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转回水面上,鱼竿纹丝不动。

    朱翊钧往前挪了两步,右腿拖在地上蹭出一声闷响。

    连你也来看朕的笑话吗。

    苏长青把鱼竿收起来搁在石头上,站起来转过身。

    二十多年不见,面前这个人臃肿得变了形,跟当年那个在文华殿里抄《帝范》的少年完全对不上号。

    龙袍穿在身上皱巴巴的,腰带勒出一圈赘肉,右脚的靴子比左脚大了一号,里面塞着棉垫子。

    苏长青看着他,声音跟二十多年前在茶馆里说话的语气没什么两样。

    做皇帝做到连自己的臣子都不愿见,你这算是在跟文官较劲,还是在跟自己这辈子较劲。

    朱翊钧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从嗓子里挤出来的,干涩粗粝,像砂纸刮在铁皮上。

    他挥了下手,让内侍退到十步之外,自己一瘸一拐走到石头边上坐下来,坐的动作太大,扯到了右腿的筋,他龇了一下牙,缓了几口气才说话。

    先生,他们满口仁义道德,心里全是一己之私。

    他抓起酒壶灌了一口,酒液顺着喉咙往下走,呛出了一声咳。

    张先生在的时候,他们匍匐在地不敢吭声。

    张先生死了,他们跳起来把人扒皮拆骨。朕下旨清算张居正,他们拍手叫好。

    朕不上朝了,他们又来骂朕。

    朕做什么他们都要骂,朕不做什么他们也骂。

    他把酒壶搁在膝盖上,偏过头看苏长青,眼眶里有红血丝,说不清是喝多了还是别的什么。

    先生,朕恨透了这龙椅。这皇宫就是一座活死人的坟墓。

    苏长青没坐下,站在他面前,手里那根竹笛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池水拍着岸边的石头,水声很轻。

    你知道张居正死的时候跟我说了什么。苏长青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他说你眼睛里的敬畏没了,剩下的全是怨。

    朱翊钧的手指在酒壶上收紧了。

    他猜对了。苏长青看着他的眼睛。

    你不光清算了他,你把他十年攒下的底子也败得差不多了。太仓库的银子呢,辽东的军饷呢,一条鞭法还剩多少地方在执行。

    朱翊钧张了张嘴,没出声。

    苏长青把竹笛别在腰间,往池边走了两步,背对着他。

    你弃天下,天下便弃大明。因果循环,终有定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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