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二章 出地 (第2/2页)
“龙头不在棺山。”阿月突然开口。
沈望脚步顿了一下。
“棺字在南,棺山在巫峡北岸。穹顶上的图案,棺字旁边的裂纹往北走,但龙头的位置不在棺山上面。”阿月盯着前面的山路,“龙头在棺山底下,但不在棺山里。棺山是入口,不是镇眼。”
沈望看了她几息,把兜里那块石板残片又摸出来,翻到背面那幅图,借着最后一点天光看了一眼。图上那根柱子从池子里伸上来,柱子顶端顶着穹顶,穹顶上面还有一个歪歪扭扭的圈,圈里刻着字,他以前没认出来。现在借着暮色看,笔画走向像是一个“棺”字。
“镇眼在棺山底下。”沈望把石板揣回去,“棺山本身是针尖。封师古把自己的墓修在针尖上,借针尖的地气养自己。针断了,他醒得快。针接上了,他醒得慢。但不管快慢,他早晚得醒。”
前面的山路拐了个弯,绕过一道山梁,巫峡的江面在暮色里露出一线灰白。对岸的山影沉甸甸地压着江面,最北边那座山形确实像一口倒扣的棺材,山脊平直,两头翘起,半山腰有一道竖着的黑缝,从远处看像是棺材盖裂开的纹。
“到了。”沈望停下脚步,站在山梁上往下看。
阿月站在他旁边。巫峡的江水在暮色里翻着暗灰色的浪,对岸棺山的轮廓越来越暗,半山腰那道石缝在天光收尽之后反倒显出来,缝里往外渗着极淡的暗红色,跟北面天际那条红线一个色。
赵铁架着老周从后面赶上来,站在山梁上喘了几口气,看了一眼对岸,转头问阿月:“过江?”
“今晚不过。天黑了,江面看不清,山势不熟。明天天亮再过江。”
赵铁点了点头,把老周扶到路边一块平石上坐下。彩英放下背袋,从里面摸出最后那点干粮分了一圈。沈望坐在路边一块石头上,光着的右脚踩在石面上,低头看着脚底的血痂。彩英蹲过去看了一眼,从布袋里摸出最后那点艾草,点着了熏了一遍,又撕了块布条给他裹上。沈望没说话,等彩英包完了,把脚缩回去踩在地上。
阿月站在山梁边上没动,盯着对岸棺山那道缝。暮色彻底收尽了,天幕上只剩北面天际那条细细的红线,和棺山半山腰那道缝里透出来的暗红光,两处光遥遥对着,中间隔着巫峡的江水。她站了一会儿,把手掌贴在山梁边缘的石面上试了试。石面温吞吞的,掌心底下的颤劲儿极轻,从北往南推,一层一层地推。
她把掌心收回来,转身走到队伍旁边,在彩英身边坐下。彩英递过来半块干饼,阿月接过去咬了一口。老周靠在平石上闭着眼,呼吸匀了。赵铁把铁镐靠在脚边,坐在老周旁边,眼睛盯着对岸的棺山没松。沈望坐在另一边,光着右脚裹着布条,低头看着地面。
阿月嚼着干饼,眼睛盯着江面。江水在夜里翻着暗灰色的光,对岸棺山的轮廓彻底沉进黑暗里,只剩下半山腰那道缝里的暗红光还隐隐地亮着。她吃了两口,把剩下的塞回彩英手里,站起来走到山梁边上,把手掌最后一次贴在地面上。
颤劲儿还在。从北往南,一层推一层,不急,但没停过。
她把手收回来,把铁钎从腰后抽出来放在膝盖上,坐下来闭上眼。
后半夜阿月是被北面天际的红光晃醒的。那条红线比睡前粗了一圈,往上涨了一截,把棺山的轮廓映出来一个模糊的边。半山腰那道缝里的暗红光也亮了,和天际那条红线一高一低地对着。阿月站起来,把手掌贴在地面上试了试。颤劲儿比睡前急了,石面温吞吞的,比昨晚热了些。
赵铁也醒了,扛着铁镐走到山梁边上,看了一眼对岸。“天亮就过江。”
阿月点了点头,回头看了一眼。彩英已经在收拾背袋了,老周撑着木棍站起来,走了两步,步子比昨天稳了些。沈望光着右脚站在路边,裹脚布条上洇出一小片血,他低头看了一眼,没吭声。
阿月把背袋背好,铁钎握在手里,看了一眼对岸棺山半山腰那道越来越亮的缝,抬脚往山下走。赵铁架着老周跟在后面,彩英背着布袋走中间,沈望走在最后。五个人的脚步声在山梁上响了一阵,然后顺着坡往下去了。
对岸棺山半山腰那道缝里的暗红光又亮了一分。缝口的石面往下掉了一小片碎石,石屑顺着山坡滚进江里,扑通一声,被江水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