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8章 这不能射啊 (第2/2页)
忽尔赤没有再答话,调转马头,对身后的千户喝道:“把抓来的南朝俘虏和附近村落抓到的汉人两脚羊全部押上来!”
千户低声问道:“王爷,用那些俘虏做什么?”
“填壕沟!”忽尔赤神色狰狞,“南人不是讲仁义礼智吗?本王就看看,城头上的宋将敢不敢朝他们自己的百姓放箭!”
……
丑时三刻。
山谷中的雾气越来越浓,十步之外难辨人影。
建昌关北门城楼上一片漆黑,守军遵照叶无忌的指令,熄灭了绝大部分火把,只留少数灯笼藏在女墙之后。
高寿按着刀柄,贴着墙根巡视:“都把眼睛睁大点,别打瞌睡。”
叶无忌盘坐在箭楼顶部的青石板上。
九阳真气与纯阴真气在体内缓缓循环,将周遭数里的细微声响尽数捕捉。
忽然,地面传来一阵极有节奏的低沉震颤。
那不是战马奔驰的轰鸣,而是数以千计的脚步在泥地中拖拽前行发出的闷响,间杂着微弱的抽泣与铁器敲击皮甲的脆响。
叶无忌睁开双眼,翻身跃下箭楼。
“统辖,怎么了?”高寿快步走过来。
“他们来了。”叶无忌按住腰间断剑,“人数不少,没有骑马,正在借着浓雾摸向城防壕沟。”
高寿精神一振,立刻低喝:“点火盆!”
两名全真弟子将火把扔进城头预设的八具巨型铁油盆中。
油料遇火腾起数丈高的烈焰,驱散了关墙下方的浓雾,将城外两百步内的空地照得亮如白昼。
城头守军纷纷举起长弓与伏远弩,搭箭对准关外。
然而,当火光彻底照清前方的景象时,所有看清关下的士卒全部僵在了原地。
浓雾之中,走在最前方的根本不是身披铁甲的蒙古勇士。
那是密密麻麻、衣衫褴褛的大理平民。
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面容憔悴的妇人,甚至还有七八岁的幼童。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死死抱着沉重的条石或是麻袋泥土,脚踝上拴着铁链,哭喊着在泥水里向前挪动。
在大理百姓的身后,五百名蒙古重装步卒手持弯刀与长矛,狞笑着推搡催促。
谁若是走得慢了,身后的长矛便直接刺穿后心,尸体被直接扔进路旁的浅沟。
“阿爹!阿娘!”
一名妇人抱着怀中大哭的孩童,跌跌撞撞地朝城墙方向跑来,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城上的军爷,救命啊!救救我们!”
哭喊声、求救声在关隘前回荡,凄厉刺耳。
城头上的守备军士握着弓弦的手开始发颤。
一名年轻步卒看着关下一个抱着石头的白发老者,声音发抖:“总兵……那是我二叔公!他们是城南小柳村的乡亲!”
高寿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后背的汗水浸透了战袍。
蒙古人这一招极其狠毒。
两千多名百姓被充当人肉盾牌,走在最前面填平城外的三道防马壕沟。
若是放箭,射杀的全部是大理自己的子民;若是不放箭,只要壕沟被填平,后方的蒙古重步兵和云梯队转瞬就能冲到城墙底下。
“总兵,放不放箭?”周彪咬着牙,眼眶发红。
高寿转头看向叶无忌,嘴唇颤抖:“统辖,这……这不能射啊!他们都是大理百姓,要是万箭齐发,城下的乡亲一个都活不成,我们建昌关守军的名声就全毁了!”
两侧的弓箭手纷纷看向叶无忌,眼神中充满了无助与痛苦。
城楼下方,百姓的哭喊声越来越近。
一百五十步。
一百二十步。
后方的蒙古千户高举染血的弯刀,用生硬的汉话狂妄大喊:“城上的守将听着!不想让你们的百姓死绝,就立刻打开关门受降!否则,老子把这几千人全部剁碎了喂狗!”
蒙古阵营后方,忽尔赤骑在战马上,远远看着城头上迟疑不决的守军,脸上露出一抹快意的残忍。
“射啊,南朝的懦夫,怎么不放箭了?”忽尔赤低声狞笑,“本王倒要看看,你们那虚伪的仁义,能撑到几时!”
关墙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沉重的压力如同巨石般压在每一个守军的心头。
高寿再次上前一步,额头青筋暴起,噗通一声单膝跪在叶无忌面前:“叶统辖!求您拿个主意!硬弩营若是一轮齐射,这千余名百姓必定尸横遍野!大理不能杀大理的子民啊!”
叶无忌站在女墙垛口处,看着下方不断逼近的同胞,眼神越发深沉,按在断剑剑柄上的右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隐隐发白。
忽尔赤勒住马缰,立在距离壕沟两百步外的缓坡上。
看着城头迟迟没有射出哪怕一支箭矢,他眼中的阴鸷逐渐化为狂喜。
在北方草原征战时,这一招驱民攻城他屡试不爽。
金国的军官或许狠得下心放箭,但南朝这些讲究仁义道德的文人和将领,每一次遇到这种场面都会乱了阵脚。
“传令步军第三队,扛云梯跟上!”
忽尔赤转头对身旁的千户厉声吩咐,眼中闪烁着复仇的凶芒。
“只要前排的两脚羊把第一道壕沟填平,所有人立刻全速压上去!城上的守将是个毛头小子,他不敢担这个千古骂名!”
在他看来,建昌关已经是一座不设防的死城。
只要跨过壕沟,重甲步卒登上城墙,他就将亲手把那个毁掉回回炮的宋将碎尸万段,把今夜在前营受到的所有屈辱,连本带利地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