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养济院收鳏寡孤 (第2/2页)
月的粮,可你后院库中只余这七八袋陈米。剩下那些,去了何处?"
院丞额头抵在地砖上,整个人抖如筛糠:"下官……下官是照例……照例要孝敬坊正与京兆府户曹——"
"照例?"刘封合上册簿,声音冷得像檐角垂下的冰凌。"洪武律《恤刑令》第七条,截留养济院钱粮者,赃满五贯即绞。你这一册上画押的,可都是孤寡残弱的手印——他们拿不到米,还要来你这领两枚铜钱、一碗薄粥渡日,你好大的胆子!"
院丞忽然爆发般磕头,额头撞砖面"砰砰"响:"陛下饶命!饶命!下官是被逼的——是坊正钱贵说这养济院形同虚设,不如做个人情——钱贵还说、还说京兆尹李大人是李严旧部,院中银钱上头的规矩都是这般办的——"
堂中候着的老人与残疾者们此刻才反应过来,惊骇地望着这个玄衣青年。有人认出那铜符上的纹路,干枯的手攥紧了衣襟,浑浊的眼里竟渐渐泛起泪光。那半瞎老人颤巍巍跪下去,带着哭腔喊了句:"万岁……"
刘封抬手将他扶住。目光扫过堂中十七张枯瘦的脸,又看向影壁外那蜷在墙根的老妪——此刻银屏已将她扶了进来。刘封深吸一口气,将胸中翻涌的怒意强自压下,沉声说:
"从今日起,这养济院由锦衣卫暂行接管。所欠粮米,从京兆府常平仓先行拨付,后续严查户曹属吏与德胜坊坊正,一应涉案人等,依律严惩,绝不姑息。"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那院丞:"你贪墨多少,自己写下。若有一字隐瞒,便按律先绞后奏。"
院丞瘫软在地,如烂泥一般。
刘封不再看他,转身面向满堂孤弱。院外碎雪还在飘,冷风穿过庭中枯树,发出簌簌响声。可他声音却渐渐温和下来,像腊月里忽然生起的一盆炭火:
"养济院是朕的旨意,也是大汉的规矩。凡天下鳏寡孤独,六十以上无子女奉养者,残疾无依者,官府养之,食有粮、病有医、居有室、终有葬。从今往后,没人再能截你们的救命粮。"
老人中不知是谁先嚎啕出声,随即哭声汇成一片,磕头声咚咚作响。那老妪靠在银屏臂弯里,泪珠滚落,颤声说:"老身以为……这辈子只能死在墙根底下了……"
关银屏侧过脸,眼中隐约有水光一闪,旋即压住。她低声对刘封说:"你带来的那件氅衣,阿婆穿上了。她叫李陈氏,原是河东人,夫死子殁,流落长安三年了。"
刘封点点头,从案上拿起那本册簿,走向院外。碎雪落在肩头,他站在院门台阶上回望了一眼——堂中火盆总算被锦衣卫重新添了炭,红光映着那些苍老的脸。有人端着热粥,手抖得几乎端不稳,却还是大口吞咽着,仿佛那是世间最美味的东西。
一名锦衣卫千户快步上前,低声问:"陛下,钱贵与户曹那边,是拿人还是——"
刘封负手望了望阴沉的天空。雪落无声,长安城万家炊烟在风雪里升腾。他沉默了三个呼吸,说:"拿人。告诉京兆尹李骞,他若不知情,明日早朝自缚请罪。若知情——告诉他,朕念旧,但律法不念。"
千户躬身退下。
刘封站在养济院门外的雪地里,听着身后堂中渐渐平稳下来的啜泣与低语声。关银屏走到他身边,忽然伸手,轻轻拂去他肩上积雪。
"回去吧。"她说。
刘封点头,却又停住脚步。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三间青砖瓦房的檐角,雪覆得厚了,门楣上"养济院"三字被薄雪覆去半边。他忽然轻声说了句:
"大汉天下,鳏寡孤独皆有所养。这是我在现代时课本上读过的,原以为要很久才能做到。但你看——从这一间院子开始,总会慢慢做到的。"
银屏笑了笑,没答话,只握住他微凉的手。
风雪里,两行脚印渐远,养济院的炊烟却升得更高了些。
(第641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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