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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2章:万民巷哭如丧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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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22章:万民巷哭如丧考 (第1/2页)

    第五日清晨,灵车启程。

    四匹白马拉着那口素棺,棺上覆着白帛,白帛上压着一柄刀——青龙偃月刀的断身重铸之器,铁箍錾着"麦城之后三载,重铸此身"一行小字。刀柄上碧色丝绦和红绳并垂,墨玉悬在最底下,随着车行的韵律轻轻晃荡。

    刘承换了一身重孝,白麻从头披到脚,腰间束着草绳。关银屏走在他身侧,素衣之外罩了一层麻布,发间那支青龙簪系的白纱换成了更长的白绦,一直垂到腰际。她走得稳,每一步都踩实了再迈下一步,像是替身后那口棺在丈量这条回汉中去的路。

    灵车从太极殿前起步,沿着宫道缓缓南行。文鸯领三百铁骑在前开道,铁蹄踏在石板上的声响整齐得像一声心跳。杜预和姜维跟在灵车两侧,一个瘸着腿,一个红着眼,两个人各走一边,谁也没有看谁,可他们的脚步出奇地一致。

    宫门大敞。灵车驶出承明门的那一刻,洛阳城响起了铜盆声。

    咚,咚咚。咚,咚咚。

    那声音从宫门外第一排百姓的手里响起来,往后一层叠着一层,像是被风吹动的麦浪。人们手里举着铜盆、瓦罐、铁锅,有人实在找不到器皿,把盖房子的瓦片摘下来两片对敲。声响不齐,粗粝,甚至有些刺耳,可那粗粝里有一种让人脊背发麻的东西。

    灵车出了宫门,驶上朱雀大街。

    街两边站满了人,站不下的挤在两旁店铺的台阶上,台阶站不下的爬到屋顶上去了。整个洛阳城的人好像都出来了,老的少的、男的女的,有人手里还攥着刚和好的面团没来得及放下,有人怀里抱着没缝完的白布,有人把孩子架在肩膀上让孩子也能看见。

    一个老妇人从人群里冲出来。

    守军没有拦住她。她太老了,老到谁都看得出来她经不起一推。她冲到灵车旁边,伏在车辕上,望着那口白棺,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后只说了一句话:"你回来了。"

    她说的是方言。关银屏听懂了,刘承也听懂了。那是荆州口音。

    老妇人身后陆陆续续又有人从人群里挤出来,跪在灵车两旁。一个、两个、三个,最后整条朱雀大街的两侧密密实实地跪满了人,绵延数里,像一道白灰色的堤坝,把灵车夹在中间缓缓流淌。

    刘承的脚步慢了下来。他侧头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人,看见有人用袖口捂着脸,有人把额头抵在地砖上无声地颤抖,有人把带来的纸钱攥在手里攥得粉碎,碎纸屑从指缝里漏出来,落在雪地上,红红白白的。

    他忽然停下来,转身,面朝那口棺。

    "停。"

    灵车停了。四匹白马喷着白气,马蹄在青砖上轻轻刨了两下。文鸯勒马回头,铁甲上的霜碴簌簌地落了一地。

    刘承走到灵车前,伸手摸了摸棺盖上那柄刀的刀柄。他的手指碰到丝绦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他转过身,面朝满街跪着的人。

    "都起来。"

    没有人起来。

    刘承深吸一口气,那口气灌进肺里带着洛阳冬晨的寒气,把胸口的涩意冰镇了一下。他的声音提了起来,不高,但沉,沉到能穿透那些铜盆的声响和压抑的呜咽。

    "先帝走的时候留了话。他说——他走了,你们过你们的日子,安安静静地过,谁也不要为他把日子停下来。你们这样跪着,他不安心。"

    有人抬起了头。那是一个瘦小的中年人,穿着补了三层补丁的短褐,膝盖在雪地里跪出了一个坑。他抬头看着刘承,嘴唇翕动,声音又哑又颤:"陛下……可是,可是俺们想送送他。"

    这一句话像一根针,戳破了那层薄薄沉默。紧接着从人群各处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俺们想送……""俺从河东赶来的,走了五天……""俺娘临死前说,没有他,俺家早就饿死了……""让俺看一眼棺……就一眼……"

    那些声音混在一起,粗的细的、老的嫩的、哭腔夹着鼻音,像一条条小河汇进了江里。刘承站在灵车前,听着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两滚。

    "开中门。"他说。

    文鸯一怔:"陛下,中门——"

    "朕知道,中门是天子大驾才走的。"刘承望着那一片跪着的人群,"可今天不是天子出门。今天是儿子送父亲回家。让百姓看一眼棺,看一眼就散。"

    文鸯沉默了一息,然后翻身下马,亲自走到灵车前,把覆棺的白帛掀开了一角。棺是素白松木,没有漆,没有雕花,简朴得像一截刚从山上伐下来的原木。可就是这口简朴的棺露出来的那一瞬,街面上响起了一片声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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