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四章 西夏 (第2/2页)
都看不出来。
顾怀只是负手站在那里,思绪翻涌。
将所有的东西串联起来,这么一看,整件事情的脉络,就已经非常清楚了。
前段时间,南阳一战打崩了朝廷的防线,紧接着汉中又发告急,接连沦陷的战报送回长安,导致朝野震动。
然后,主战派的声音第一次完全压过了保守派,朝廷想要穷兵黩武,哪怕拼尽国力也要和荆襄在汉中玩命,这是真的!他们害怕荆襄拿下蜀地,更害怕荆襄越过秦岭突袭关中。
但紧接着,不知是朝廷在西北早有眼线,还是碰巧在这个最要命的节点上撞破了西夏复国的图谋。
于是,骤然爆发的西北之乱,就像是一记闷棍砸在了衮衮诸公的头顶,将他们彻底打醒了!
比起远在汉中、还需要越过天险秦岭,而且目前战略重心更可能放在死磕蜀地上的荆襄大军。
西凉那边一马平川!那喊着复国口号的党项异族,才是最有可能在短时间内兵临长安城下,一刀斩断大乾两百年国祚的威胁!
两害相权取其轻。
所以,朝堂上的风向瞬间逆转。这才有了这离谱的和谈,对汉中和南阳的战事一笔带过,甚至还直接承认了荆襄对这两郡的占领。
更离谱的是,还给了一个“卫将军”这等军职,外加一个让荆襄可以理直气壮顺流东下、攻打江东的借口!
可能在朝廷那些相公们的算计里,江南的赤眉和黄巾,对地方上的破坏力,远远超过了建立起严密政权的荆襄。
如果荆襄真的因为这个天上掉馅饼的机会而动心,选择接受册封,带着主力大军去掺和东南战局,去抢夺江南那片膏腴之地。
那么,蜀地之危立解,长安也立刻没有了来自南方的威胁,朝廷就可以从容不迫地调集关中兵力,去全力对付西北的党项人。
总而言之,费尽心思,忍辱负重,太后连道德绑架的手段都用上了,一切的目的,都以稳住荆襄、转移荆襄的兵锋为主!
这就是为什么,一道原本应该充满杀气的圣旨,会突然变成了这般和颜悦色、近乎于祈求的模样。
“真是讽刺啊...”顾怀在心中笑了起来。
原本被朝廷上下所有人唾弃、恨不得食肉寝皮的荆襄反贼,在西北异族崛起的这一刻,居然一下子变成了那个,能够决定大乾天下到底走向何方、决定汉家衣冠存亡的人!
如果,顾怀是一个纯粹的野心家,一个根本不在乎什么异族不异族,也不在乎史书上如何去写自己,而只在乎权力版图的冷血枭雄。
他完全可以把太后的口谕当成放屁,只当这是个再好不过的机会,趁着朝廷主力西调去对付李昊,他悍然提兵北上,越过秦岭,直扑长安!
那关中必将沦陷,大乾的国祚,就真的要完了。
唯一的问题是。
--那是自己想要的么?
顾怀闭上眼睛,思索了很久,很久。
他在脑海中推演着无数种天下大势走向的可能,然后,他在心底,给出了一个回答。
--不。
他不想让大乾,在此时此刻,一下子就彻底亡了。
这绝不是因为他畏惧史笔如刀,也不是对大乾有什么忠诚,更不是因为他被太后的几句口谕给感动了。
而是因为,他比这个时代的大多数人,看得都更远,更透彻!
他太清楚,大乾这个名义上的正统朝廷,若是在此时被自己从背后捅一刀,导致其骤然崩塌,整个天下,会变成什么模样?
一个彻底没有了中央权威、连最后一块遮羞布都被撕碎的乱世!所有潜伏在暗处的野心家都会撕下伪装,各方杀出来的诸侯会毫无顾忌地疯狂扩张,互相吞并。
没有任何秩序,没有任何底线,强者毫无怜悯地吞食弱者,千里无鸡鸣,白骨露于野。
直到一个最强大的人,踩着无数百姓的累累白骨走出来,重新统一天下。
这个过程,可能是十年,可能是二十年。在外部有异族虎视眈眈的情况下,甚至可能要五十年,或者更久!
而在这漫长的混战杀戮中,谁会笑到最后?是江南的某路汉人诸侯吗?是自己吗?还是北方草原上那些厉兵秣马的游牧异族?甚至是那个能直接威胁到长安,在西北虎视眈眈、已经被整合起来的党项遗民?!
如果是前者,那倒还好,无非就是经历一场阵痛,新朝建立,再入轮回,历史的车轮继续向前滚动。
但如果是后者呢?一旦中原势力在内战中耗尽了所有的元气,被异族趁虚而入,那就是五胡乱华!那就是神州陆沉!那是汉家衣冠最黑暗、最血腥、最没有尊严的一页历史!
那是顾怀,无论如何也不想看到,更不允许在这个世界重演的一幕!
他要的,从不是一夕崩塌、万劫不复的乱世。
这一点,从他占据荆襄以来所做的每一件事情就能看出来,除了当初征伐荆南之外,他后来打的每一仗,都是在彻底安稳了后方,推行了新政,确保没有后顾之忧,确保不管前线打成什么样,都不会影响到治下地方百姓生计和秩序的情况下,才慎重兴兵。
他固然是在不断扩张版图,但他的扩张,是局部的,是可控的,是一点一点地去敲碎那个腐朽的旧秩序,然后在废墟上建立起新的秩序。
在这个过程中,大乾朝廷这面千疮百孔的破旗,哪怕只是勉勉强强地撑在长安城头,也足以形成一种威慑。
足以让那些觊觎中原的异族,在没有绝对把握前,不敢轻举妄动;足以让天下各地的州府官府,仍然能维持住最基本的地方秩序,不至于沦为盗匪乐园;足以让这天下的百姓,能少死一些,能有一口喘息的机会。
所以,至少在自己伐蜀成功之前...不!甚至是在自己鲸吞江南,把南方的力量彻底整合完毕,把荆襄工业区的能力,提升到可以碾压一切,无论是朝廷大军还是异族铁骑之前!
大乾,不能倒;长安,不能破。
这就像是一个人想拆掉旧房子,在原址上建起一座坚不可摧的新房子,你可以一片一片地拆瓦,一堵一堵地拆墙,只要你有条不紊,房子就不会塌下来砸死人。
但是,你绝对不能为了省事,直接一把火将房子烧成白地!因为,在你的墙外,那些穷疯了的、手里提着刀的邻居,正蹲在黑暗里,流着口水,等着你的房子烧光,好冲进来抢夺你的一切!
顾怀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收回了思绪。
温言果然是个聪明人,虽说不知道是通过研究自己的一举一动,还是通过陈识陈佺这些妻族,总之,他看透了顾怀的底线,知道顾怀绝对不会坐视异族乱华。
顾怀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依然跪在地上的魏佞忠。
“太后的话,我听见了。”顾怀的声音很平静,“温言没有说出口的那些心思,我也猜到了。”
“但你回去告诉他们。”
“这不是我应下那两道圣旨、接受和谈的理由。”
魏佞忠猛地一愣,有些错愕地抬起头。
“朝廷下这两道旨意,想让我去掺和江南,目的不过是想把荆襄的兵锋往东边引,”顾怀目光冷冽,“免得我趁火打劫北上,或者继续西进灭蜀,让朝廷无法全心全意对付西北,对吧?”
魏佞忠不敢否认,在顾怀的逼视下,只能僵硬点了点头。
“可我,凭什么要去?”顾怀淡淡道,“我在荆襄推行新政,招揽流民,开矿冶铁,练兵备战。”
“如今,西南那边的前线,陆沉已经打到了剑阁城下,只差最后一步,就能叩开蜀地大门。”
顾怀冷笑一声:“所以,江南那片水乡泽国,我去掺和什么?赤眉和黄巾在那边相爱相杀,他们杀红了眼,再一起去杀常晟率领的朝廷大军。”
“这跟我荆襄,有什么关系?”
“太后用大义来压我,用华夷之别这顶大帽子来让我犹豫。”
顾怀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怒火和鄙夷,厉声质问:“可她在后宫享福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大乾两百年来,压榨百姓的是谁?横征暴敛的是谁?”
“把地方上的民脂民膏搜刮一空,源源不断地送往长安,去供养那些朱门酒肉臭的王公贵族的,又是谁?!”
“她如今面临险境了,便搬出汉人衣冠的大旗来,彷佛只要我顾怀不打朝廷的闷棍,就是对得起列祖列宗,对得起天下苍生了。”
“可那些被这腐朽的朝廷、被那些世家门阀逼得家破人亡,不得不卖儿卖女的百姓!”
“那些在寒冬腊月里冻死在路边的无名枯骨!”
“他们的列祖列宗,可有谁来替他们,向这大乾朝廷喊一声冤?!”
这番拷问落下,魏佞忠张了张嘴,一张老脸涨得通红,终究是无言以对,只能将头深深埋在地上。
“所以,回去告诉太后。”顾怀收回目光,看着魏佞忠那狼狈不堪的模样,语气重新恢复了冷漠,“不要再尝试用什么大义来压我,我很不喜欢。”
“不过,我的确也不是那种为了权力,连民族底线都没有的草莽反贼。”
“异族南下,这是底线,我不会在此时落井下石去打关中。”
“但这件事情,这关乎天下大局的让步,不是朝廷用两道假惺惺的、毫无诚意的圣旨,随便给个名头就能打发我的!”
“我不会接旨,更不会给你任何明确的答复让你带回长安,我自然会写一道回旨,派人送去长安,直接和太后,或者和温言,去谈一谈。”
“至于价码是什么,自有我的计较,朝廷,就安心等着便是了。”
他没有再往下说。
魏佞忠听明白了顾怀的意思--荆襄暂不北上,但也不会去江南,且朝廷必须为荆襄的不作为付出实质的代价。
魏佞忠不敢再问,也不敢去猜测那所谓的“价码”到底有多骇人。
而随着这番表态落下,庭院里的气氛,也稍微缓和了一些。
顾怀看着还跪在地上的魏佞忠。
“那么,公事,该谈的都已经谈完了,”顾怀眯起眼睛,“你是不是,该谈一谈,你的私事了?”
魏佞忠心头一紧,强装镇定,抬起头,干笑道:“大人,奴婢...奴婢能有什么私事?”
“是吗?”顾怀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难道,你这次主动求来出京宣旨的差事,真的只是为了在路上吃苦,为了来见一见我?”
不等他回答,顾怀便一字一句地拆穿了他:“京城的情报,你明明可以通过锦衣卫北镇抚司的暗线送过来,关于李昊的事情,你就算想邀功,也完全可以写在密信里。”
“可你却一定要亲自跑这一趟,一定要亲口告诉我。”
“除了想要把这件事当成好处,来跟我当面商量一些其他的事情之外。”
“还能,是因为什么?”
魏佞忠的干笑僵在了脸上,他本想再支支吾吾地遮掩几句,但在顾怀那毫无笑意的目光注视下。
他渐渐地,连笑都笑不出来了。
最后,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一下子扑倒在顾怀的脚边,伸手想要去抱顾怀的腿,却又不敢,只能绝望地哀求起来。
“大人!大人救命啊!”
“奴婢...奴婢的确是有件天大的难事,想求求大人拉奴婢一把!”
“只是奴婢这一路上,心里七上八下的,都没想好该怎么向大人开口啊...”
看着他这副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惨状,顾怀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先说。”
魏佞忠如蒙大赦,连忙将自己的处境和盘托出。
“奴婢过往给大人送来的密报上,已经大致说过。”
“奴婢如今在宫里,已经成了天子的伴读太监,很受万岁爷的喜爱,而且,奴婢还认了个干爹,是宫里的秉笔,位高权重...”
“又因为万岁爷的偏爱,后宫里其他那些心思歹毒的阉人,很难在明面上和奴婢争。”
“而朝中那些文臣,也因为左相主导了对荆襄的和谈,知道奴婢是专门负责和荆襄联络的人,所以对奴婢放松了警惕。”
说到这里,魏佞忠似乎怕顾怀觉得他没用,赶紧给自己找补了一句。
“而且,这一年来,朝廷和荆襄之间的公文对话,包括之前递上去的奏表、贺礼,也确实都是通过奴婢的手...”
“奴婢这般拼命往上爬,都是为了能在深宫立足,好为大人打听宫里和朝堂的消息啊!”
“这一年来,奴婢给锦衣卫送出了多少消息,给荆襄立了多少功,大人您都是知道的...”
顾怀没有打断他的邀功,只是静静地听着。
魏佞忠见状,深吸口气,终于说到了痛处:“可是,大人,奴婢现在的地位,看似风光,实际上,却已经走到头了。”
“在太后依然垂帘听政、没有还政于天子的情况下,奴婢已经无法再迈出一步了。”
“因为,如今朝中有官员党派,有后党,有阉党,各方势力相互倾轧,反倒平衡起来,”魏佞忠咬牙切齿地说着,“他们可以允许奴婢这样一个受天子宠爱、又和荆襄有关系的太监存在。”
“但是,没有任何一方势力,会允许奴婢真正杀出头,去掌握实权!”
“最要命的是...”魏佞忠的眼眶红了,“奴婢那干爹,身子骨熬不住了,快要死了。”
“奴婢原本还想着,求着干爹在临终前,能提拔提拔奴婢,把那秉笔的位置,留给奴婢。”
“可是,天子年幼,根本没有实权,说话不顶用。”
“只要干爹一咽气,失去了他老人家的庇护,后宫里那些早就嫉妒奴婢的阉人,还有那些早就看奴婢不顺眼的文官,一定会找个由头,把奴婢生吞活剥了的!”
“大人!”魏佞忠重重地磕头,“奴婢不想死啊!奴婢求大人,看在奴婢这些日子以来忠心耿耿的份上,帮帮奴婢吧!”
“哪怕,哪怕只是给奴婢指一条明路都行啊!”
顾怀看着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的魏佞忠。
眼前不由得浮现出锦衣卫送回来的那些密报上,关于魏佞忠在长安城的描述,那个穿着蟒袍、出入宫禁、让朝堂百官都不敢轻易得罪的长安大太监。
再看看眼前这个痛哭流涕的人。
这一刻,顾怀才真切地意识到,这个当初跑到荆襄来宣旨,会因为自己一点微不足道的善意,就感激涕零的底层宦官。
真的,变了好多啊。
他的欲望,他的野心,他的恐惧,都被放大了这么多。
顾怀轻叹一声。
“你想让我帮你?”
魏佞忠连忙俯首,如同捣蒜一般:“是...奴婢确实走投无路了...”
顾怀看着他,眼神冷漠。
“但我,帮不了你。”
这四个字,轻飘飘的,落在魏佞忠的耳中,却真如五雷轰顶一般!他猛地抬起头,满脸绝望地看着顾怀,甚至连呼吸都忘了。
而顾怀只是轻声说着:“长安宫城,那是大乾最核心的地方,就算荆襄再强盛,眼下也很难把手直接伸进去干预。”
“你也绝对不可能,在长安公开你和荆襄的真实关系。”
“因为一旦公开,太后和那些文官为了表明态度,你只会死得更快,甚至会被凌迟处死。”
“其实,以你现在的价值,只要温言那几个知晓大局的人,心头对你的底细有数就够了,”顾怀淡淡说道,“为了维持和荆襄的联系,在关键时刻,温言他们终究是会暗中出手,保下你的一条命的。”
说到这里,顾怀顿了顿,突然轻轻笑了起来。
“但你现在这般处心积虑地跑来见我,想要的,估计早就已经不止是‘保住命’这么简单了吧?”
魏佞忠呆呆地看着顾怀,不知该怎么回答。
“你要的,是凭着那个年少的天子,一步一步地爬上去。”
“爬到那司礼监的最高处,站到宫中的那座山巅上!”
“你要的,是手握大权,是让那些曾经欺辱你的人都跪在你的脚下。”
“你要的,是自己的命,不再被任何他人所决定。”
顾怀俯下身子,盯着魏佞忠的眼睛。
“我说得,对么?”
魏佞忠缓缓低头,又缓缓抬头。
最终,他跪在地上,没有否认,而是连连叩首:“大人明鉴!大人明鉴!奴婢...奴婢正是这般想的!”
顾怀直起身子,眼神恢复了淡漠。
“所以,我帮不了你。”
“在这条通往权力的路上,只有你,能帮你自己。”
“靠近天子,博取他的信任,这个思路是对的,”顾怀的声音从魏佞忠的头上传来,“天子喜欢你,信任你,你便有了在这深宫里,最大也最正统的靠山。”
“但,问题在于。”
顾怀话锋一转:“这么些年了,天子在一天天长大,太后若是真的想还政于朝,早就该还了。”
“可她却依然坐在珠帘后面,垂帘听政,将军国大事抓在手里。”
“这便说明,她迷恋这份权柄,她喜欢高高在上的感觉。”
“喜欢到,宁愿让自己的亲生儿子,堂堂大乾天子,只能成天和宦官在后宫里玩耍,当一个连圣旨都不能自己批阅的摆设!”
顾怀的眼中闪着冷光。
“而天子一日不亲政,他便一日没有实权。”
“你依附于一个没有实权的天子,那你,便永远只能是一个被各方势力暂且容忍、当做玩物存在的附庸!”
“你随时可以因为一场莫名其妙的意外、后宫里的一句谗言、或者你自己的一次失误...”
魏佞忠听得浑身冰凉。
这便是他面临的死局。
天子喜欢自己,亲热称呼自己“魏伴伴”,但他只是个孩子,是这天底下权力最大但完全不能用的孩子。
有个实权干爹,但干爹快死了,原本还想弄死他自己坐上去,可现在只能希望他再活长些,活着庇护自己到天子亲政的那一日。
身后有荆襄做底气,但荆襄已经和朝廷快彻底撕破脸了,这份底气又还能用多久呢?眼前这位荆州牧难道会为了他的死活向朝廷兴师问罪么?
都是依靠,却都依靠不了。
只要任何一方出了问题,他便万劫不复。
他只能无助地看向那个负手站在他面前的年轻人。
“所以,你需要兵权,”顾怀一针见血,“因为自古以来,宦官想要做成任何大事,想要把持朝政,都需要有属于自己,亦或是完全信任自己的皇帝的兵权。”
“但荆襄的大军远在千里之外。”
“我荆襄的兵,只能给你在朝中活动的底气,让你显得有价值,却永远不能成为你在深宫中,真正的凭依。”
说到这里。顾怀看着竖起耳朵、彷佛在聆听法旨般的魏佞忠,沉默了片刻。
他似乎在斟酌着什么,又似乎是在评估着眼前这个阉人,到底有没有那个胆量去接住他接下来的话。
风,又重新在花园里吹了起来,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最后。
顾怀微微弯下腰,在魏佞忠的耳边,轻声开口了。
“既然你能想明白这些。”
“既然你知道,一切的阻碍,都在于那个不肯放权的女人身上。”
“那...”顾怀看着魏佞忠煞白的脸,微微偏头。
“你为什么。”
“不让太后,去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