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六章 第三层 (第2/2页)
清脆的回响,在脑海里不断回荡,持续了很久才慢慢衰减。
他说的对。
我一直以为钱国平只是一个传递信息的人,他接近我是因为有人让他这么做。但如果他才是真正的设计者,那他接近我的动机就完全不同了——他不是在替任何人传递信息。他是在执行他自己的计划。
而我,是这个计划的一部分。
“我需要见你。”我说。
“现在?”
“现在。”
电话那头沉默了。沉默的时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长,长到我以为他又要挂断电话。但最后他没有挂,而是说了一个地址,声音很轻,像是被压在了某个东西下面:
“城西,老煤气厂后面的废弃宿舍楼,三楼,从东边数第三个窗户,灯亮着的就是我的房间。”
“到了不要敲门。窗户外面有一根生锈的铁管,敲三下,停两秒,再敲两下。”
然后他挂断了电话。
这一次,是我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上的通话结束界面在凌晨的暗光里亮了一下,然后熄灭,像一只合上的眼睛。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在路口拦了一辆夜班出租车。司机的车顶上放着一排发光的小摆件,在挡风玻璃的反射下投出蓝色的光,像一排缩小的、不会移动的萤火虫挂在玻璃的内侧。他问我地址的时候,我报了一个路口对面的位置——没有报煤气厂宿舍楼本身,而是报了两条街之外的一个废弃加油站。
让一个出租车司机记住你凌晨四点去了一个废弃煤气厂,比记住你去了一个加油站要危险得多。
三十分钟后,车子停在加油站对面的路边。我付了钱下车,等出租车的尾灯完全消失在路口的拐角之后,才穿过马路,沿着一条没有路灯的土路往深处走去。
老煤气厂的厂区大门已经锈得不成样子,门轴上的铁链被一把新锁锁住,锁上的反光在微弱的天光下还能辨认出一层浅浅的油脂光泽。我绕过大门,从侧面一段倒塌的围墙缺口翻过去,踩着一地的碎玻璃和水泥块,穿过长满杂草的空地。
宿舍楼在三排厂房的最深处,是一栋灰砖砌成的三层建筑,窗户大多已经破碎,黑洞洞的洞口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向外撞开过。
我从东边数过去。
第三个窗户,亮着灯。
灯光是从窗帘的缝隙间漏出来的,亮度不高,但在周围一片死寂的黑暗中显得格外扎眼,像一颗钉在夜幕上的图钉。
我找到窗户下方那根铁管,锈得很严重,管壁上的锈片一碰就往下掉。我握住铁管,按照老赵说的节奏敲了三下——停了两秒——又敲了两下。
铁管发出的声音在凌晨的空旷厂区里格外清晰,短促而沉闷,像是有人用石头敲击一块空心的铁。
然后楼上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很规律——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像是一个人在黑暗中走路时刻意放慢了节奏。
窗户被从里面拉开了一个缝隙,露出一张瘦长的脸。灯光从他身后涌出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暗黄色的光圈,五官在逆光下看不太清楚,只能看到一双眼睛,正透过那道缝隙朝下看我。
老赵的声音从那个缝隙里挤出来,沙哑而低沉:
“上来吧。”
“门没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