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骂名我来背,史书怎么写由他们去! (第2/2页)
刘宗周转身痛斥。
“张献忠是何等豺狼心性?他在谷城伪降,朝廷拨给他十万两银子,给他划了防区。
结果呢?他歇息够了,翻脸就不认人,复叛之后杀戮更甚!”
刘宗周指向皇宫方向:
“前车之鉴,血迹未干!他们今日竟还妄想与这等逆贼谈条件,这不是与虎谋皮,这是把大明江山往火坑里推!”
书房内,另外三人默然端坐。
吏部尚书高弘图长叹一声,眼底泛起酸涩。他端起茶盏想要喝一口,手却直发抖,最终还是将茶盏放了回去。
“蕺山先生息怒。”
倪元璐坐在主位上,声音沙哑得厉害。
“今日在朝堂上,侯尚书和史尚书怎么说,其实并不打紧。”
倪元璐干枯的手指扣着椅子扶手:
“真正让我等忧心如焚的,是御座上的那份沉默。”
此言一出,书房内霎时一静。
詹事府詹事兼翰林院学士黄道周听闻此言,突然站起身,身姿笔挺。
“倪阁老所言极是。”黄道周敲敲桌面。
“陛下今日听了整整两个时辰的争吵,没有斥责主抚派一句,也没有顺着咱们的话下旨剿贼。”
黄道周咬着牙,一字一顿吐出几个字:
“圣心,怕是动摇了。”
“动摇?”刘宗周停下脚步,满脸悲愤。
“那是张献忠!那是掘了我大明祖宗陵寝的千古罪人!”
听到“陵寝”二字,高弘图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悲恸,老泪纵横。
“崇祯八年,中都凤阳沦陷。皇陵享殿被大火烧了整整七日!”
高弘图哽咽出声,双手捂住老脸,肩膀剧烈耸动:
“陛下以往,每每提及此事,无不痛哭流涕,泣血下罪己诏,称无面目见列祖列宗。
我等身为大明臣子,食君之禄,难道如今要眼睁睁看着陛下,去捏着鼻子招抚这个毁陵的元凶吗?”
悲怆的气氛在屋内蔓延。
这不是政见不合,这是这些饱读诗书、恪守儒家大义的士大夫们,内心深处无法逾越的底线。
在他们看来,有些东西,比兵马钱粮更重要,比一城一地的得失更关乎国本。
倪元璐将胸中翻涌的酸楚强压下去。
他走到书桌前,看着另外三人。
“诸位,国事艰难,建虏陈兵江北,侯尚书他们担忧两线作战会导致防线崩溃,并非全无道理。
可是,他们只看到了兵饷糜费,却忽略了这天下人心!”
倪元璐正了正身子:
“张献忠在川中自立大西王,屠戮宗室,设立伪朝廷。
若咱们今日为了苟安一时,答应了他的条件,天下人会怎么看?”
“天下人会觉得,大明朝廷怕了!”
倪元璐痛心疾首。
“此例一开,各地拥兵自重的军阀,各路落草为寇的反贼,必将群起效仿。大明纲常荡然无存,朝廷法纪成了一纸空文!”
“不错!”黄道周大步走到倪元璐身边,语气透着一股视死如归的决绝。
“妥协换不来长治久安,只会让贼人认为朝廷虚弱!”
黄道周看向刘宗周和高弘图,语调铿锵:
“明日大朝会,我等绝不能退让半步!他们想把这件丧权辱国的事办成,除非从我黄道周的尸首上踏过去!”
刘宗周用力点头,决绝道:
“侯恂他们若敢明日在殿上牵头请抚,老夫就敢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撞死在奉天门的盘龙柱上,以死明志!”
“死有何惧?”
高弘图擦干眼泪,干瘪的胸膛挺得笔直。
“我等这把老骨头,若是能用血唤醒圣上的雷霆之怒,保住大明的正朔与尊严,死得其所!”
书房内,四位大明朝廷的核心重臣达成共识。
没有党争的算计,没有个人的私利,只有一份守祖宗正朔、全天下纲常的执念。
“既然如此,咱们今夜就拟定对策。”
倪元璐坐回主位,恢复了次辅和左都御史的威严。
“只凭咱们几个人,怕是压不住兵部和户部的声浪。”
倪元璐先定下基调。“大义所在,言官岂能惜身?”
“老夫去联络六科给事中。”刘宗周接话。
“与老夫有旧的门生故吏,明日皆要上殿死谏!”
高弘图点头附和:
“吏部这边,老夫亲自拟定章程。那些有骨气的部堂官员,我今夜便派人一一送信。”
黄道周双手猛地一拱:“诸公!明日朝堂之上,这皇陵之仇与纲常大义咱们必须守住!”
他环视三位同僚,掷地有声:
“咱们要让陛下明白,要让满朝文武明白,大明二百年的天下,靠的不仅仅是刀剑,更是这股浩然正气!”
黄道周拂袖,声音在静谧的夜里震荡:
“朝廷必须有朝廷的威信!威信若失,则国将不国!”
“威信若失,则国将不国!”
其余三人齐齐站起身,齐声复述,声音中透着不破楼兰终不还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