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男丁入伍打仗,妇孺耕织自养 (第2/2页)
这三条,是要将大顺军的“反贼”外衣彻底扒下来,换上大明合法的官袍。
堵胤锡没立刻回话,手指轻叩桌面。
见钦差没说话,李过继续说道:
“其四,粮饷与家属。”
李过双手按在桌案上,身子前倾。
“朝廷要咱们打仗,粮饷必须与江南各大营同等待遇!
冬衣、盔甲、火器,皆由朝廷补给。”
李过声音发狠:
“且粮饷必须由堵公发放,绝不可经过湖广地方府县之手!
那帮贪官污吏,咱们信不过!”
郝摇旗又跳了起来,粗着嗓门嚷嚷:
“堵公,咱们把丑话说在前头!要是朝廷克扣粮饷,逾期不发,咱们各营只能自行就食!
到时候别怪咱们手底下的弟兄抢老百姓的粮!”
把“抢粮”说得理直气壮,也只有这帮流寇出身的人干得出来。
堵胤锡手掌重重拍在案几上。
“放肆!”
他站起身,绯色官服压住全场。
“既归顺朝廷,便是大明王师!哪有王师劫掠百姓的道理!”
高一功连忙起身赔罪:”郝将军性子急,堵公莫跟他一般见识。大明王师,自然无劫掠百姓的道理!“
高一功起身告罪,试图圆过郝摇旗那句粗话。
堵胤锡身居高位,见惯了朝堂倾轧,自然不会真去跟一个草莽武将计较。
他看得很透,这群骄兵悍将之所以暴躁,归根结底是饿怕了,穷疯了。
“高将军言重了。”
堵胤锡抬手一压,看向主位旁的李过。
“本官总理中原招抚营务,兼管中路北伐粮饷!”
他声音沉稳,透着朝廷大员的威严。
“诸位受了招抚,便是我大明北伐的王师。这粮饷,自然由老夫亲自核算拨付!
绝不假手于地方州县的官员,更不会有一粒霉米、一文折色。
这点,李将军大可放心。”
郝摇旗憋在胸口的那口气散了,一屁股坐回马扎。
高一功暗自松劲。
只要钱粮不被地方贪官盘剥,这几十万张嘴就有了活路。
堵胤锡端起茶碗,润了润干涩的喉咙,将茶碗搁在案几上。
“至于诸位所请的总兵职衔,以及流伯爵位、大赦天下的明旨。”
他语气转冷,透着不容僭越的底线。
“事涉朝廷名器与国法纲纪,本官区区一个钦差,断然无法僭越做主。”
袁宗第和刘体纯齐齐皱眉。
不等他们发作,堵胤锡身子前倾。
“本官只能八百里加急,将诸位的诉求悉数奏报南京,由陛下圣裁。
只是,朝廷的旨意一来一回,尚需时日。”
堵胤锡语速放缓。
“如今已是冬月,风雪欲来。
当务之急,是这几十万军民如何熬过这个冬天,如何活下去!
李将军,你说是不是?”
李过心头一震。
官衔、爵位,那是虚的。
外头几十万连树皮都快啃光的家眷老小,才是悬在他们头顶的催命刀。
这些日子筹备的粮草,节衣缩食也就够个把月。
待粮草耗尽,不用建虏来打,不用明军来剿,大军自己就会营啸。
堵胤锡站起身,走到大帐中央。
“松滋、公安、石首沿江一带,经连年战乱,百姓逃亡,十室九空。
那一片,官田荒地不下数十万亩,芦苇长得比人还高。”
他转过身。
“朝廷本意,待诸位受抚之后,将其中膏腴之地划拨出来,专门安置诸位的随军家眷与老弱。
按口授田,免三年赋税!”
“过冬的口粮、开春的种子、耕牛,皆由湖广布政司统一调拨发放!”
高一功猛地抬头,直愣愣地看着堵胤锡,呼吸变得粗重。
刘体纯捻须的手僵在半空,向来沉稳的脸上尽是错愕。
众人昨天只当钦差的安置田亩是场面话,没想到今日直接划出章程。
“土地”二字,对这群起于陕北饥荒、流窜了大半个华夏的流寇来说,有着比金银爵位更致命的诱惑。
他们当年为何造反?
地里刨不出食,官府还要逼税,活活把人逼上绝路。
十几年来,他们从西北打到中原,从北京退到湖广,走到哪抢到哪,从未睡过一个安稳觉。
如今,大明不仅不杀他们,还要给他们分地,给他们耕牛种子,免税三年!
“冬天之前,由朝廷拨粮,大军协助家眷筑好圩寨,伐木建屋,先将这个寒冬熬过去。”
堵胤锡继续描绘那幅蓝图。
“待到开春,便可下地播种。
从今往后,男丁披甲入伍,随军打仗;妇孺留在后方,耕织自养。”
他声音低沉有力:
“诸位,难道你们真想让自己的妻儿老小,世世代代跟着你们在刀尖上舔血,在荒山野岭里颠沛流离?”
男丁入伍打仗,妇孺耕织自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