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罪将做了狗,愿向督师递把刀 (第1/2页)
五日后,风雪暂歇。
数万大军拔营前行,玄黑与赭红军旗遮蔽长空。
除夕夜拿下荆州,北伐营军威大震,各营兵马在虎牙关一线收拢休整,顺着官道横推至荆门城外。
与城高池深的荆州不同,荆门仅是个副将防区,城防差了一大截。
崇祯十五年,伪顺军横扫湖广,荆门城遭过大劫,城门楼烧了个干净,城墙塌了几处,如今只用夯土石块粗糙堵着。
城中清军不过两千上下,多是清军南下时就地收编的降兵与乡勇,连八旗监军都没有配给。
中军马队在官道土坡前勒住脚。
一辆青布暖车在亲卫拱卫下停在辕门旁。
车帘撩开,主理北伐营事宜堵胤锡踩着马凳走下车舆。
身上的鹤氅洗得发白,两鬓沾着风尘,面容清瘦。
李过翻身下马,快步走到跟前,抱拳行礼:
“堵督师,荆门虽是残破小城,终究刀枪无眼。
你坐镇沙市调度钱粮便可,何必亲自往前线跑?”
堵胤锡踩了踩脚下冻硬的泥壳,望向数里外那座立在雪雾里的残破城垣。
吐出一口白雾,整了整官袍襟口:
“荆门早经离乱,百姓十不存一。
能不开炮,就别开炮,老夫今日要试一试,能否叫他们自己开门。”
李过压着腰间佩刀,瓮声开口:
“守城的是伪清副将张文富,挂着建虏号旗,这等货色不见棺材哪肯低头?”
“李总镇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堵胤锡摆了摆手,走上土梁高处:
“崇祯十五年,闯部破城,百官逃散,唯独这张文富带着家丁残部退守仙居寨。
他立寨招兵,不仅没降,还趁闯部主力转战襄阳时杀了个回马枪,赶跑了闯部派的知县。”
李过面露尴尬,没接话茬。
“当年他不降,是为大明尽忠。”
堵胤锡收回视线,声音平缓:
“后来建虏南下,打着替大明报仇的幌子,诸郡大多望风而降。
老夫总得给他递个梯子,若能叫他反正,免去全城玉石俱焚,将士们也能少流几碗血。”
李过思忖片刻,抱拳应道:
“督师既然胸有成竹,末将听令便是。他若不识抬举,末将再带兵踏平荆门。”
“好。”
半个时辰后,数骑快马脱离明军大阵,冲向荆门城下。
马背上的骑士没带兵刃,高举卷轴,驻马在护城壕外扯开嗓门大喊:
“天子诏书至!大明户部侍郎兼兵部侍郎堵胤锡有令,着副将张文富出迎领旨!”
呼喊声震动四野。
城头上乱成一锅粥。
几百名缩在女墙后的守军探出身子,看着城外那黑压压一眼望不到头的明军精骑。
不多时,一只大竹篮系着麻绳,从城头垛口缓缓垂下。
骑士将明黄卷轴端端正正放入竹篮。
城楼内,火盆里的木炭噼啪作响。
张文富身上裹着清廷正四品副将的外袍,站在案几前,双手抖得不成样子。
他屏退亲随,解开黄绫系带,抖开卷轴。
那是朝廷广发天下的《北伐建虏诏》。
“今建虏乱华,神州陆沉……凡能释甲归朝、与我王师共赴国难者。
无论昔日是流寇、绿林,抑或被迫降清之将士,尽赦前罪!论功行赏!”
“共驱鞑虏者,皆为华夏子民;阻挠北伐、暗通建虏者,皆为汉奸国贼,人人得而诛之!”
张文富看完全文,膝盖发软,扑通跪倒在青砖地上。
他将卷轴平铺在案头,额头重重磕在桌角。
“天子尚在……大明尚在啊!”
他扯着自己的散发,嚎啕痛哭,声音穿透薄薄的门板,落进外间亲随耳中。
“罪将该死!罪将做了狗啊!”
哭声未歇,张文富猛地抓起桌案上的短刀,一刀挑断腰间清廷腰牌,狠狠踩碎在泥水里。
不到半个时辰,荆门南门发出刺耳的门轴转动声。
城门洞开。
一名参将带着张文富的降书、副将大印和两千守军名册,徒步跑出关厢,在明军前沿雪地上跪伏请降。
李过行伍多年,未敢大意。
他挥手调派两千精锐步卒先行压入城门,抢占各处城门楼与军资府库,收缴降兵佩刀火铳。
直到四门落锁、暗哨布齐,李过才策马护送堵胤锡的青布马车入城。
街道两侧店铺紧闭,残雪堆在檐下,不少百姓透过门缝往外瞧,满城寂然无声。
县衙大堂外,风吹得老槐树枝桠乱响。
张文富脱去了武官袍服,光着膀子,背上用麻绳捆着一把带刺荆条,面朝大门跪在冰凉的条石上。
寒风刮过,他裸露的背脊冻成紫红,伤痕累累。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张文富整个人趴倒在地,前额撞在青砖上:
“罪将张文富,恭迎督师大人!罪将罪孽滔天,请督师明正典刑!”
堵胤锡迈步跨过门槛,停住脚。
亲卫挎刀跟在身侧,提刀上前,刀尖一挑,割裂了张文富背上的麻绳。
荆条落地,带下几星血珠。
“起来吧。”
堵胤锡走到公堂正中站定,居高临下看着他:
“北风刺骨,赤身跪在地上,成何体统?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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