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五 软肋 (第2/2页)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商场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炜杰现在自身难保,您帮他,他未必能还您这个人情。"
张建国沉默了。
会客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光影。
过了好一会儿,张建国开口了。
"苏总,我给您讲个事。"
"请说。"
"1995年,我在深圳盖第一个项目。那时候我没什么钱,靠借高利贷启动。项目盖到一半,深圳限购令出台,预售证拿不到,资金链断了。"张建国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高利贷的人天天堵我门口,我躲了一个月,差点从二十楼跳下去。"
苏建远没有说话。
"后来,一个做建材的朋友,把自己厂房抵押了,借给我五百万,让我把项目撑过去。"张建国说,"我问他为什么帮我。他说,'我信的不是项目,是你这个人'。"
他看着苏建远的眼睛:"1997年,那个朋友的厂房被拆迁,补偿款不够买新地。我得知消息后,从我的项目里抽了一千万,帮他买了一块新地皮。他问我还钱的事,我说,'我信的不是厂房,是你这个人'。"
苏建远的笑容淡了一些。
"张总,故事很感人。但商场上——"
"商场上什么?"张建国打断他,"商场上的规矩是谁定的?是您定的?"
他站起来,把茶几上的《债权提前到期通知书》拿起来,折好,塞进西装口袋里。
"苏总,三千万我认。三十天内,我想办法凑。金三角的协议,我不退。炜杰这个人,我信。"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苏建远一眼。
"另外,您提到的那个深圳投资人,麻烦您转告他——鼎盛广场不需要他的钱。我自己能行。"
他推门走了。
苏建远坐在沙发上,手里的茶杯还冒着热气。他看着张建国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张建国。"他轻声说,像在念一个名字,然后摇了摇头。
他把茶杯放下,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何建坤,计划B。张建国不吃软的,那就来硬的。"
傍晚,项目部。
炜杰终于打通了张建国的电话。
"张总,你今天手机关机,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张建国的声音有些沙哑:"苏建远找我了。"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不会无故失联。"炜杰说,"他开了什么条件?"
张建国把苏建远的条件说了一遍——提前还债、退出金三角、引入深圳投资人。
炜杰听完,沉默了几秒。
"三千万,三十天。"他说,"你打算怎么办?"
"想办法凑。"张建国说,"炜总,金三角的协议我不会退。但我有个请求——"
"你说。"
"如果三十天内我凑不齐三千万,你能不能从应急基金里调一部分给我?我知道这违反协议,但我——"
"能。"炜杰说。
张建国愣住了。
"炜总,应急基金是金三角的共同资产,你一个人做不了主——"
"我说了能,就能。"炜杰的声音很稳,"张总,你信我,我也信你。金三角不是我炜杰一个人的金三角,是我们三个人的。你出事,就是金三角出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炜总,"张建国的声音有些发涩,"谢谢。"
"不用谢。"炜杰说,"明天我去县城处理老街改造的事。后天回来,咱们三个碰个头,商量怎么应对苏建远的下一步。"
"好。"
挂了电话,炜杰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工地。
苏建远开始动手了。第一个目标是张建国——三人中唯一一个有债务在他手里的人。张建国扛住了,但苏建远不会就此罢休。
计划B。苏建远在电话里说的。硬的。
什么硬的?炜杰不知道。但他知道,苏建远的"硬",一定比"软"更难对付。
窗外,夕阳正在落下。火车站广场上的路灯一盏盏亮起,人群开始稀疏,夜风从北面吹过来,带着工地的尘土味。
手机响了。是苏晓棠。
"几点回来?"
"晚一点。"
"多晚?"
"十点之前。"
"我等你。"苏晓棠说
炜杰愣了一下。
"好。"他说,"十点之前,我一定到。"
他挂了电话,把桌上的文件收进包里,关掉办公室的灯。
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声一盏盏亮起。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
明天县城。后天金三角碰头。婚礼还有十二天。苏建远的计划B。周正平的解冻谈判。
每一件事都是一根绳子,攥在手里,勒得手指发白。
但他没有放慢脚步。
因为往前走,是唯一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