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8章 登陆日 (第2/2页)
正中绣着一颗红星,下方是两束交叉的麦穗。
那是国际纵队的旗帜,在过去的几个月里被缝制了上千面,由不同国家的女工同志在不同的车间里一针一线地完成的。
隆美尔把它展平,然后把它挂在了海图上方的钉子上。
旗帜垂下来的时候刚好覆盖了纽芬兰南岸那条海岸线的位置,红星的尖端指着圣约翰斯港的方向。
"这个颜色的。"
隆美尔说。
本德尔看着那面旗,点了一下头。
"够了。剩下的我来管。"
他拍了拍隆美尔的肩膀,
"你去忙你的。"
隆美尔转身走向门口,走出仓库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张被红蓝铅笔填满的海图和悬在上方的白色红星旗帜。
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旗布的边缘微微拂动,在灯光里投下一小片晃动的影子。
他收回目光,推开门走进了凌晨的暗色里。
码头上的准备工作已经进入了最后的阶段。
登陆艇的引擎正在做最后的预热,低沉的轰鸣声从各个方向合拢成一片持续的嗡嗡声。水兵们在登船跳板前来回跑动着搬运最后的几箱弹药和急救包,昏暗的遮光灯下可以看到钢盔的弧面在移动时反射出的细微光亮。
隆美尔走过二号泊位的时候,他看到了一排正在登船的士兵。他们来自不同的国家——德国、法国、意大利、西班牙、波兰——穿着统一样式的深灰色作战服,肩膀上搭着卷起的防水布背包,步枪横挎在胸前。
他们在登船通道上排成一列纵队,没有人说话。
有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块巧克力掰了一半递给旁边的人;有人在低头调整绑腿的松紧;有人抬头看了一眼海面的方向,脸被海风吹得绷紧了皮肤,但眼睛里没有恐惧也没有兴奋,更像是那种已经把一切可以做的事情都做完了、正在等待那个注定要来的时刻的沉默。
在这些士兵中间,有一个年轻人的面孔在遮光灯的弱光里一闪而过。
他看起来不到二十五岁,个子中等,肩膀宽厚。
他走在队伍中间,步伐跟前后的人保持着严格的间距,但他的目光一直在打量周围的一切——那些正在装货的吊车、那些舱门敞开的登陆艇、那些系在缆桩上的粗麻绳和正在被解开的绳结。
那个年轻人叫汉斯·迈尔,来自德国巴伐利亚,一九三五年在柏林参军。
汉斯没有看到隆美尔从旁边经过,因为他的目光被海面上那片越来越近的灰色船影吸引住了。
那些船影正在码头的出海口方向集结,从近到远排列成层次分明的行列,最远处的那些已经小到几乎消失在夜色里,只有桅杆顶端的信号灯在明灭地闪烁。
登船通道在三点四十分停止。最后一批士兵跨过跳板登上登陆艇,跳板被收起的金属碰撞声在海风中清脆短促。
引擎转速提高了一档,码头的缆桩上系着的绳索开始绷紧、然后被解开收回船上。
登陆艇一艘接一艘地离开了泊位,在港口的水面上调头、排列队形、然后向着出海口的方向鱼贯而出。
汉斯坐在他那艘登陆艇靠左舷的位置上,膝盖抵着前面那个法国士兵的背包。发动机的震动通过金属船壳传上来,嗡嗡的,让整个人从脚底板到牙根都在轻轻地发麻。
他能闻到柴油味、海水味、身边人身上汗水混合着肥皂的微弱气味。他握着手里的步枪,枪带在掌心被捏出了一道潮湿的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