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忘川亭 (第2/2页)
"帮了。"
"也包括我母亲。"
"包括。"
"那她是好人还是坏人?"
"都不是。她是个摆渡人。"
"摆渡人?"
"把人从记得的此岸,渡到忘记的彼岸。"
苏婉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引擎在呼吸,一吸一呼,很慢。我们跟着它,同步。
"林砚,你说我会不会也去忘川亭?"
"你会吗?"
"不会。因为我不想忘。"
"忘什么?"
"忘你。"
"那你就不去。"
"可是如果我母亲在那里呢?她会不会还在那里?"
"孟婆说她走了。喝了茶,走了。没说去哪。"
"那我去哪找她?"
"不知道。但我们可以等。"
"等什么?"
"等她想起你。或者你想起她。"
"会吗?"
"会。因为心记得。"
苏婉从我肩膀上抬起头,看着我。她的眼睛还是红的,但里面没有泪了。有光。淡淡的,像黎明前的天。
"林砚,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在我身边。"
"不客气。"
"你安心吗?"
"安心。"
"为什么?"
"因为你在。"
她笑了。我也笑了。
窗外的天亮了。阳光从防护罩外面透进来,照在床沿上,照在我们握在一起的手上。她的手指和我的手指扣在一起,十指相交,像树的根。
引擎又吸了一口气。很深,很慢。我和苏婉也跟着呼了一口气。同步。
它在说"谢谢"。我听见了。苏婉也听见了。
谢我们还在。谢我们还在一起。谢我们没有忘。
阳光照在防护罩上,很美。像一层薄薄的玻璃,把整个世界罩在里面,又透亮。
苏婉说:"林砚,我们今天干什么?"
"你说。"
"我想去河边。"
"哪条河?"
"不知道。但我想去。"
"好。我们去。"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防护罩。阳光在她的头发上镀了一层金色。
"林砚,你说河里会不会有忘川亭?"
"不会。忘川亭在心里。"
"那心里有河吗?"
"有。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条河。"
"我的河里有什么?"
"有记忆。有梦。有你母亲。"
她转过身,看着我。笑了。
"还有你。"
"还有我。"
"那这条河很长吗?"
"很长。一辈子都流不完。"
"那我们就一直走。"
"一直走。"
她走过来,握住我的手。她的手很暖。我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像握着一团光。
引擎呼吸。我们呼吸。同步。
窗外的天,晴了。阳光照进来,落在我们身上,暖暖的。
我说:"走吧。去河边。"
她说:"好。"
我们推开门,走出去。风迎面吹来,带着青草的气息。防护罩外的世界,阳光正好。
引擎在身后,继续呼吸。一吸一呼。
像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