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一样的事 (第2/2页)
一下,"那些人来看我,也不是为了什么。"
陆振华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他想起几个月前第一次见陈安邦的时候,那时候陈安邦站在商会门口,目光落在他身上时是冷的,带着距离感。
现在这个人坐在他旁边,隔着一把椅子的距离,不再是一座需要绕过去的山了。
他开口说了一句:"门口那排桌子上的东西,你看了没有?"
"什么桌子?"
"不知道什么时候搬来的,上面放着米、面粉、咸菜、干菜,还有一篮鸡蛋。鸡蛋码得整整齐齐的,每一个都擦得很干净。"
陈安邦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鸡蛋?"
"嗯。还有一叠纸条,压在鸡蛋上面。"
陆振华没有多解释,只是说,"陈会长,你去看看吧。"
他站起来,把拐杖靠在椅边,没有催,没有推,只是站在那里等着。
陈安邦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敞开的门外走廊的方向。
他没有问"是谁送来的",没有说"这些东西放在那里像什么话"。
他伸手拿过拐杖,撑着床沿慢慢站起来。
站起来的时候重心晃了一下,陆振华伸手在他胳膊上扶了一把,等他站稳了就松开了,退后半步,让开门口。
陈安邦说了一句"多谢",然后拄着拐杖往门口走去,声音不高,但平稳。
他在门槛处站了片刻,然后看见了那排雕花红木桌面上的东西。
他走过去,站在那排桌子前面,低头看见了那叠纸条。
他拿起最上面那张,字歪歪扭扭的——"谢谢陈会长救了我儿子。这是家里磨的面,全是好麦子,李德福的爹。"
他拿起第二张,第三张,第四张。
他翻到其中一张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那上面写着"谢谢您救了那些被关着的人。我弟弟是学音乐的。没有您他估计不能活着回家。"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
他看了那句话两遍,然后继续往下翻。
他站在那里,一张一张地看过去。
日光落在他肩头,落在他手里的纸条上,落在那篮子被擦得干干净净的鸡蛋上。
他站着,很久没有动。
他以前以为那些事做了就是做了,批文签了,药到了,人出来了,这条线就算走完了。
但此刻他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字——"李德福的爹""王宝珠的哥哥""李春生的爷爷""赵旭的娘""我弟弟是学音乐的"——每一个称呼背后都有一个人在等,他们等到了。
而送药进去的那个人,不止是他。
还有他儿子,还有那个他以前不想提起的姑娘。
他们做的是同一件事,站的是同一个位置,只是他不知道。
现在他知道了。
他站在那排桌子前面,忽然想起几个月前他坐在商会办公室里翻文件时听到"陆家"两个字就皱眉的样子,想起陈明昊站在他面前说要跟她在一起时他的态度,想起那个姑娘站在医院门口被他拦住时看他的眼神。
那时候他不愿意承认那些人做的和他做的有任何关联,可是今天,他发现自己和她做的是同一件事。
她唱那些歌、写那些词、站在台上——和他坐在办公室里签那些批文,是为了同一个人能走出来,同一个人能回家。
他以前不肯承认,但现在手里攥着这张纸条,他已经没有办法再否认了。
他没有回头,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陆老板,我以前觉得你女儿做的那些事和我没有关系。现在知道了——或许是有关系的。"
他停了片刻,没有再说下去,把最后一张纸条轻轻放回鸡蛋上面,拄着拐杖慢慢转过身往回走。
他没有让任何人看见他此刻的表情,但他的手搭在拐杖上时指节微微收紧了,又松开了。
经过陆振华身边时他的脚步慢了一下,但没停,走回床边坐下来,把拐杖靠在床沿,日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手上。
他开口说了一句,声音不高:"我以前觉得那些事做了就做完了。今天才发现——没有做完。它们到了这里。以后还要继续去做,他们年轻人努力在做,我在另一条路,也在努力做……"
陆振华靠着椅背,过了一会儿才说了一句:"陈会长,很谢谢你的理解。"
陈安邦没有回答,但他坐在那里,日光落在他的肩头。
他没有反悔,也没有再关上那扇门。
他只是继续坐着,像一棵松树,扎下了根,正在真正长出自己的方向。
“陆依萍,陈明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