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大结局(七) (第2/2页)
稳。
有一次周护卫让他去镇上买几匹粗布,他去了半天,回来的时候布买好了,还多带了一包糖。
周护卫问他糖是哪里来的,他说是布店掌柜送的,因为他是熟客了。
周护卫把糖收起来,没有说什么。
后来他把这件事告诉兰氏,兰氏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不要让他跟外面的人走得太近。”
永乐元年,兰安八岁,郑秀才说他已经把该读的书都读完了,再往下教就教不了了。
兰氏想了一夜,第二天让周护卫去镇上买了一箱纸和一支新笔,搁在兰安的书桌上。
兰安把纸裁开,订成一本册子,在上面写字。
他写的是白沙坳的人和事,谁家种了什么菜,谁家的鸡下了几个蛋,榕树几月开花几月落叶。
他写得细致,字迹工整,郑秀才看了之后说:“这孩子将来要是不做官,可惜了。”
兰氏在旁边听着,没有接话。
永乐三年,兰平十六岁,娶了白沙坳东头一户姓陈的姑娘。
姑娘叫阿秀,家里种田,人品端正,话不多,手脚勤快。
成亲那天没有大办,兰氏在院子里摆了三桌酒,请了郑秀才、周护卫和另外五个侍从,还有村里的几个邻居。
阿秀穿着一件红布衫,头发梳得整齐,低头给兰氏敬茶的时候,兰氏把茶接过去,喝了一口,然后把一只旧银镯套在她手腕上。
那只银镯是蓝玉早年送给她的,她一直收着,没有戴过。
阿秀低头看了一眼,没有问。
永乐五年,兰平十八岁,阿秀生了一个儿子。
兰氏抱着孙子坐在榕树下,孩子在她怀里睡着了,她把孩子交给阿秀,自己站起来走到院门口,朝远处看了一会儿。
远处是山,山上是树,树的后面是更高的山。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院子里。
永乐七年,兰安十四岁,跟郑秀才去了桂林府,考了一次童生试。
他没有中,回来之后没有说什么,把试卷重新抄了一遍,搁在桌上。
兰氏走过去看了一眼,试卷上写的是“论白沙坳风俗”,文章写得踏实,没有花哨的辞藻。
她把试卷放回去,没有评价。
第二年兰安又去考了一次,还是没有中。
他没有再考第三次,留在村里,帮兰平种地,闲时写字。
他把白沙坳的人和事写成了一本薄薄的册子,收在书桌抽屉里,没有给别人看过。
永乐十年,周护卫病倒了。
他在白沙坳待了十几年,从三十多岁待到了将近五十岁,身体不如从前了。
他病倒之后,兰平把他接到自己屋里,请大夫来看,煎药、喂饭、换被褥,都是兰平两口子伺候。
周护卫在床上躺了半个月,有一天傍晚,他把兰平叫到床边,开口说:“我要是走了,剩下的人你看着安排。白沙坳这个地方,不要轻易搬。”
兰平点了点头。
周护卫又说:“你娘这些年不容易。你多看着点她。”
兰平又点了点头。
当天夜里,周护卫走了。
兰平把他葬在村后的山坡上,立了一块素面的石碑,碑上只刻了两个字:“周叔。”
永乐十二年,兰氏病了。
病来得很慢,先是胃口不好,后来渐渐起不了床。
兰平把阿秀叫来,两口子轮流守在床边。
兰安每天下午坐在廊下,把当天的事念给她听。
念到村里谁家添了孩子、谁家收了新粮的时候,兰氏会点一下头。
念到榕树开花的时候,她睁开眼,朝窗外看了一眼。
榕树的花已经落了,叶子正绿。
她看了一会儿,又把眼闭上了。
那年秋天,兰氏走了。
兰平把她葬在周护卫旁边,碑上刻了四个字:先妣兰氏。
兰平在碑前站了一会儿,然后把带来的那壶酒倒在碑座上,转身走了。
后来白沙坳的人只知道,兰家是从外地迁来的。
兰平种田,兰安写字,兄弟两个一直没有离开过白沙坳。
兰安后来把那本册子重新誊了一遍,加了几页新的内容,收在书桌抽屉里。
册子的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小字:“吾家之事,不可外传。后世子孙,当守此训。”
他把册子合上,搁回抽屉里,关好,然后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院子里的榕树还在,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他站在树下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