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墙上的名字 (第2/2页)
颜色暗沉、已经彻底凝固的蜡。
沈安澜将金属管从凹槽中取出,入手微沉。她用指甲小心地剔掉管口的蜡封,蜡块碎裂脱落。她倾斜管身,从里面倒出了一卷被紧紧卷起的、质地很薄的纸。纸的边缘已经微微泛黄,呈现出岁月侵蚀的痕迹,多次折叠的地方磨损得尤其厉害,几乎要透光,但上面用深色墨水书写的字迹和线条,却依然清晰可辨。她缓缓将纸卷展开。纸上用简洁而有力的线条画着一张示意图,勾勒出这颗小行星内部补给站的主要结构:生活区、仓储区、主控室、通往主港的通道……几个关键的节点被标注出来。而在示意图的一角,一个原本不起眼、似乎只是通风或检修用的岔道出口,被一个用笔反复描画过的圆圈着重标记了出来。圆圈的旁边,有一行细小的备注文字,字迹瘦硬,转折分明。沈安澜的目光落在那行小字上,它的书写风格,与那面墙上划掉数字的凌厉笔触,如出一辙。那行字写着:“他们不会走正门。”下面没有署名,没有日期,只有这句简洁的提示,像一个幽灵留下的最后忠告。
陈望这时也走了过来,无声地站在沈安澜身旁。他低下头,目光扫过那张脆弱的纸片,最终停留在那个被圈起来的出口标记上。他看了一会儿,开口道:“旧的、非标准的出入口不止图上画的这一个。有些通道因为过于狭窄,或者走向曲折,根本不适合运输货物,所以从来没有被列入官方的标准停靠和补给流程里,但它们……足够让一个人快速通过。”他顿了顿,话锋指向了最现实的层面,“如果在我们的燃料最终耗尽之前,舰队还能进行最后一次有意义的移动,那么可以把船开到离这类通道出口最近的、可行的空间坐标。人员从那里离船,不需要经过防守可能严密、或者已经暴露的主港口。这个最后的机动动作,需要燃料来支撑——如果我们还能凑出够完成这个动作的燃料的话。”
沈安澜沉默地听着,然后将手中的纸卷重新卷好,握在手心里。薄而脆的纸张边缘在她指尖的压力下微微卷曲,又在松开时缓缓平复。与此同时,在后舱的操作台前,阿朗已经根据眼前的情况,在航行日志中录入了一条新的指令。他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而稳定地移动,文字在屏幕上生成:“命令:探路侦察小队立即组织出动,首要任务为寻找并确认通往备用出口的安全路线,评估通行条件及潜在风险,为后续可能的人员撤离开辟路径。命令:各运输船保持最低限度待命状态,引擎预启动,随时准备执行燃料转运或人员接应任务。”
一时间,连接主控室与舰桥的走廊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只有通风系统发出的微弱低鸣。沈安澜将那张承载着唯一希望的纸卷仔细收进怀中内袋。她转身,沿着来时的通道向舰桥走去,脚步稳定,没有任何迟疑。在舰桥的中央通讯面板前,她停下,目光快速扫过各个指示灯的状态,确认主要通讯频道仍然保持着发射和接收信号的基本能力。然后,她伸出手指,按下了全域广播的发送键。她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清晰、冷静、不容置疑地传向舰队中每一艘尚能接收信号的船只:“全体单位注意。现识别到第二套紧急撤离路线,路线详情将随后分发。各舰首要任务是,在自身安全前提下,优先探索并使用不经过主港区的备用航道。收到本指令后,立即通报你舰当前精确位置、剩余燃料读数及人员状态。完成通报后,所有单位按既定预案,向坐标点‘阿尔法-七’集中,组成临时编队。集中完毕后,无需等待进一步指令,立即开始执行撤离程序。此地,不再停留。”她的声音在频道里持续了十几秒,然后戛然而止,切断了发送。频道里没有立即爆发出嘈杂的回应,而是陷入了一种充满压力的短暂静默,仿佛每一艘船都在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转折。但这静默仅仅维持了片刻,紧接着,代表不同舰只的识别信号灯,在通讯面板上,从不同的方位依次亮起,稳定地闪烁着,返回简洁的确认代码。沈安澜的手指早已从发送键上移开,此刻正虚按在控制台边缘,她收拢手指,静静注视着那些陆续亮起的信号,像是在心中默数,等待着所有单位都做出回应,然后,再依据这个新的局面,重新安排和部署后续每一个步骤的精确次序。